【原创内容】被炉里的女神

第一章 小鞠的入学式

我之前一直听说这边的春天很冷，实际来了后确实让我感觉冷的有点受不了。不过这样一来从家里搬来被炉的辛苦也就有了回报，我一边如此感慨着，一边打开了被炉的开关。

大概是高中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在被炉里过一辈子，不过这种散漫的想法是不符合我现在的大学生身份的。对，这个春天开始，我就是一名大学生了。不好好享受一下大学生活，怎么对得起高三时好好学习考上这所大学的努力呢。

下周一就开学了，想必之后就会变得忙起来吧。认识新的朋友，加入某个社团，放学后和大家一起搞搞活动，或是去一家小餐厅聊一些"大人"的话题。但是，我该加入什么社团呢。高中的时候放学后就马上回家了，但是大学里就绝不能这样了，否则生活就太无聊了。想一想，我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平时也就是喜欢看看漫画和动画之类的，不如就加入一个类似这种的社团吧。在那里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呢，真是期待啊。

这么想着想着，突然一阵困意袭来，我就伴随着这妄想进入了梦乡。

"啊，不好！不小心就睡着了。"

阿嚏！

真是的，就这样在被炉里睡着可是会感冒的。现在肚子也有点饿了，去吃点什么吧。打消了自己做饭的念头，我有点不情愿地钻出被炉，决定出去吃。

我租的房子周边已经是城市近郊了，好像没有什么店铺。来的时候因为忙着搬家，没顾得上仔细环顾四周，现在终于可以慢悠悠地四处逛一逛了。

这周围还真是冷清，连个人影都没有，好像是被施以了驱人的魔法一样。走了一会儿，我来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街上，发现了一个便利店后，接着又看到了一个挂有写着"猫板饭店"的有些古旧木质招牌的小店。

虽然已经是饥肠辘辘，我站在店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这家店的内饰让人想起了拉面店，菜单却是既有传统的菜式又有西餐。

我点了一份以前经常吃的盐味拉面，然后拿出手机，上网检查起一些漫画和动画的更新进度来。

当我还是高中生时，像这样一个人在店里吃饭的时候，经常会一边吃一边看漫画。不仅如此，我还会时不时地妄想着会有同道中人偶然地来到同一家店吃饭，并偶然地从我的座位旁走过，然后偶然地瞥到了我在看的漫画于是和我搭话后成为了朋友的桥段。但是，那充其量也只是幻想而已，事实则是不仅没有同好向我搭过话，连向我搭讪的大叔都没有，不知是生气好还是为自己感到悲伤才好。

我盯着手机屏幕的同时用余光环视了一下店内。果然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气。现在已经是7点，对于吃饭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时间，但是这家店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2个好像和我一样是大学生或者高中生一样的年轻女性，1个上班族一样的大叔，和2名店员了。

看到这番景象，我彻底放弃了刚才的妄想，打算赶快吃完饭回家钻入被炉里躺下，然后一边等着今天要放送的深夜动画一边上上网。

过了一会儿，我点的拉面上来了。

我一边吃着拉面，一边注意到了坐在离我的座位不远的地方的那2个女生。那2个人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一个是一头清爽的短发和有点男孩子气的着装，另一个则一头披肩长发和一身颇具典雅的冬装。但是让我注意她们的地方并不是这个，而是她们的谈话。虽然我只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但还是可以听出来她们的谈话内容是我正准备看的今晚放送的深夜动画。

啊啊，怎么办？居然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同好。我一直都是妄想自己是被发现的那一方，没想到今天会变成发现的那一方。

思前想后了一番，留下这么一碗拉面去搭话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而且突然去搭话也有点不好吧，还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学生还是上班的社会人。大学还没开始就能遇见同好，真不愧是大城市啊。在如同乡下一般的我的老家，整个高中三年里我都没有遇到过同好。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也只是一起吃吃午饭，放学了一起回家的水平。和我拥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一个都没有。也正是如此，我才在高三的时候发奋学习，希望考到这个大城市的大学里的。现在终于遇到了。不，还不算是遇到吧，只是发现了而已吧。

我一边在脑内这么想着，一边不禁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但是突然一个不小心把汤汁溅到了衣服上。

"啊啊真是的"，我在心里这么抱怨着，慌慌张张地找出了餐巾纸。

当我回过神来，那2个人已经走掉，店内也只剩下我一个客人了。

吃完面付了钱，带着有点郁闷的心情回了家。

换了件衣服，钻进被炉，我不禁感叹道，"啊，活过来了"，然后打开了放在被炉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

过了一小会儿，慢慢地，我感到脚下有一股寒气袭来。

"真是的，又坏掉了，我都给妈妈说了那么多次买个新的来。什么叫还可以用啊！"

回想起来，这个被炉是从我小学时代就开始用了的，相当古老了，大概已经超过10年了吧。它从我高三的寒假时就有点问题了，尽管我说了很多次等我考上了大学就买个新的来，但妈妈完全不听。

为了驱散寒气，我泡了一杯咖啡，放到了被炉上，然后继续上网。

过了一会儿，被炉正常了。

"啊啊啊真是的"，我一边抱怨，一边想伸手去拿咖啡杯，却不小心把杯子碰倒，咖啡洒了一桌子。我赶紧拿起抹布擦。

幸好，笔记本基本没被泼到，但是被炉的桌面的大部分都被弄湿了。我安慰着自己只是桌面还好还好，把桌面上的咖啡擦干净。

"真是的！大学还没开始，就遇到这倒霉事！来到这个地方就没遇到一件好事！"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夜晚，我就有点想回家了。

就这样，送走了散漫的一周的一个人生活。

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文科才选择的文科，是为了拯救我无可救药的成绩才选择了相对不要消耗什么智力的文科。不过到了大学每天还是读那些散发着霉味的文章和书，写着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小论文作业，真是有种小学时代的噩梦一直跟我到了大学一样的感觉。这一点都不像大学生活！写这些作业，到底是有什么用啊！

"真烦躁啊！"

敲着键盘打字的我不禁叹了口气。

已经开始上课一个星期了。在班里我还是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而且还有点被排挤了的感觉，不过这好像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据说明天就是社团纳新的日子了，看来我也只能够依靠社团了。

写着作业，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已经是快要进入四月的中旬了，但是天气依旧很冷。所以说，还不能把被炉收起来啊，但是这个地方往年这个时候也是这么冷么。

因为这寒气，别说拿笔写字了，就连敲键盘都有点勉强了。这么冷，雪都可以下下来了吧。快点写完去睡觉好了。

人还真是多啊，这社团纳新会还真是盛况。

在各种各样的社团的摊位里，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挂着"被炉同好会"招牌的一个人也没有的摊位。当然，我立马就被吸引过去了。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是心中却冒出了一股"就是这里了"的感觉。

"你找被炉同好会的人吗？"

旁边摊位的一个学长冲我搭话。

我吓了一跳，转向那个学长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那你去学生活动楼的最上边一层，被炉同好会的活动室在那里，直接去那里找就可以了。他们每年都不来的，连摊位上的桌子都是同好会的若叶托我搬来的。真不知道既然不来为什么还要搬摊位……"

他接着说，"所以，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一直没有新人，据说这个学期再没人去的话，就要废部了。不过，学妹，如果可以的话，加入我们社团吧？我们社团是……"

"哎？哎……谢谢学长的邀请，对不起，我，还是……。"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好像落荒而逃一般地跑开了。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挂着"被炉同好会"牌子的活动室的门。最后还是来了。里边会有什么样的前辈呢，紧张和期待混杂在一起，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准备开门而伸出的右手抖个不停。有好几次都想放弃，但是都来到了这里，而且还是如此符合自己口味的社团，怎么能放弃呢。但是但是，里边也可能没人的吧，都不在摊位上，而且都快要废部了，果然是没人了吧。

就这样在门外犹豫了半天，突然门自己打开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好像有些眼熟的一个女生。

"啊？怎么有人，难道不会是想入社的学妹吧？"

"哎，啊，那个，对不起。是的"我战战兢兢地回答。

她把头向后一扭，留下一句"苏方啊，快快有新人"，然后就急冲冲地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我胆怯地走了进去，这个房间也蛮奇怪的：和室的内饰，两侧摆着柜子，里边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书，中间放着一个被炉，四周的墙壁贴满了各种海报。

"您好，我叫岛崎苏方，请随便坐！是要入部的学妹吗？"

自称岛崎苏方的学姐对我温柔地说着，示意我坐到被炉旁。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样。

听到她的话语，我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在身后的柜子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了入社申请表递给我。

她微笑地说到，"再怎么小的社团，程序也是要走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彬彬有礼的女性，不禁更紧张了起来。

"那个……"，我胆怯地开了口。

学姐微笑地看着我，"有什么疑问吗？"

"这个社团，都有什么活动呢？"

"一般没有课的时候，就这样围着被炉闲聊，喝喝茶……"

在学姐介绍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墙上贴的动画海报。

学姐她好像是注意到了我刚才看了一下海报，"这个啊，这个是刚才去厕所的那位樋口若叶喜欢的。我喜欢的贴在你背后的墙上呢。"

我回头看去，那是我也很喜欢的动画，《Starlight》。那是讲述一个失去了母星的异星人在宇宙漂流之后来到地球的故事。

"学姐也喜欢《Starlight》吗？"

"恩呢，非常喜欢，特别是女主角宫本百合子，我很喜欢哦。"

"我也是。给，学姐，申请书！"

"呀好的，北村小鞠同学"，说着她接过了申请书。

简单地和岛崎学姐聊了一会儿后，樋口若叶学姐回来了。

"你在和学妹聊《Starlight》哪！"，精神十足的樋口学姐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恩，这位北村小鞠同学已经加入我们部了。"

"哇，已经2年没有新人来了哪！"

"小鞠，这是和我一样同属于工学部的樋口若叶，她是同好会的部长哦。"

"好咧，这样就不会废部咯"

向我招手的樋口学姐感叹道。

就这样我和这两位学姐相识了，感觉好像在这所大学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样，这不禁让我些许安下心来。

第二天下午的活动室里，樋口学姐邀请我们。

"已经很晚了，一起去吃晚饭吧！"

"今天也去那里吃吗？"

"那里？"，我发出了疑问。

"就是那个啦，猫板饭店，那里的拉面可是绝味哦！"

"猫板饭店？哎……那里不是我家附近吗？"

"哦是吗，原来住得离学校也不远。那么，下次就去小鞠家玩好了！"

"哎，哎？？"

听到樋口学姐的这一句发言，我突然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很希望学姐能来家里玩玩的。

"喂，若叶，你这样小鞠会很困扰的！"

"不不，没事的！虽然才刚搬过来可能房间还有点乱乱的……"

对，我突然想起来了，昨天和学姐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眼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原来，那天我第一次去猫板饭店吃饭的时候在意的那2个女生就是岛崎学姐和樋口学姐。

三天后。

"喔喔，这就是小鞠的房子哪"桶口学姐好像大叔一样地感叹。

"整理的相当规整呢。可不像某人。"

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其实是我今天早上早起起来打扫的。被岛崎学姐一说，樋口学姐一脸不悦，但是她马上又恢复了精神。

桶口学姐把鞋子在玄关踢掉，就进了屋子来。

"哇！这个被炉！"，看到了我的被炉，桶口学姐好像是兴奋了起来。

"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哦。"

"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搬来的吧？小鞠这么喜欢这个被炉呀！"岛崎学姐在玄关把她们2人的鞋子规整地放在了一起然后走了进来说。

"因为是从小学就开始用来的"

"小学……"

"真古老呢……"

"不过最近一直出问题，好烦呢。学姐们不要站在那里了，快进来被炉里坐着吧！"

"那么"

"那么？"，岛崎学姐不解地看着樋口。

"那么，既然来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若叶，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桶口学姐好像是看到了柜子里摆着的几盒动画的DVD，"我们来看动画好了。"

"那我去给学姐们泡点茶吧？"

"我也来帮忙吧"，说着岛崎学姐起了身。

"所以说啊，这一话的剧情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吧，我其实不是很想吐槽的。但是，百合子居然会在那种时候背叛全人类。我是想不通。"，樋口学姐盯着屏幕吐槽着。

我不禁插话："但是，那也是有原因的吧。如果不抛弃地球的话，人类就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确实如此，但是我还是想不通。果然这种剧情是没多少人认同的。"，樋口学姐耸了耸肩，"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展开确实超乎我的意料，在电视上看的时候我就被震惊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伸手去拿茶杯，可一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了。

"啊，搞砸了！"

学姐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下意识地去拿抹布，然后对桶口学姐苦笑："没事的，我也经常……"

岛崎学姐从我手中拿过抹布说，"我来帮忙吧"

"若叶一直笨手笨脚的给人添麻烦，真是抱歉呢"

学姐一边擦拭着桌面一边向我道歉。

"没事的没事的，我来吧。本来就是很旧的了。"

岛崎对我苦笑了一下，转向樋口说："若叶，电源断掉了吗？"

"关掉了关掉了！"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打开被炉的开关，但是被炉完全没有在制热。

"咦。奇怪啊，只是把茶泼到桌面上应该不会影响到下面的制热的吧。"

说着，樋口就掀起被炉的被子钻到了下面。

"你别看若叶平时那样的，其实活动室里的被炉出毛病的时候一直都是若叶修好的呢"

"喂喂前半句是多余的吧！总之交给我吧！"

"没关系的，反正是很旧的东西了。"

"你就相信若叶吧"

"好奇怪啊，下面没有进水啊"

就在樋口学姐这么说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掉了。之后，一个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直接在我们脑内回响一般地出现了。

第二章 在大学

每个人的人生都很平凡，当然我的也不例外。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喜欢上《Starlight》这部动画的吧。我也会偶尔憧憬能像动画里的女主一样，有着不同寻常的邂逅，有不平凡的路可以走。

可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我也很清楚。普普通通地读完高中，考入大学，搬家，来到陌生的城市，开始第一次一个人的生活，上课，写作业，加入"被炉同好会"，和学姐们相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组成了我的日常，平凡但是不算平淡。我原本以为，这无尽的日常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也会慢慢地习惯，变成一个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普通的味道的普通人。可是，就在我的内心开始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时，我们的日常却开始一点点地崩坏。

从学姐们第一次来到我租住的公寓那天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不知不觉间，我家就逐渐被学姐们占领，变成了"被炉同好会"的活动室，只要是闲的时候，她们都会聚集在这六坪大的房间里，和一位不同寻常的来客，一起享受着这个世界上难得的清闲与和平。

就这样，这个城市也迎来了稍稍迟到的春天。

但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于我们三人来说，想必都是永生难忘的，而且也象征着某种预兆。

"刚才什么声音？"，樋口学姐从被炉里急急忙忙地钻出来，"停电了？？"

我和岛崎学姐立即从被炉里站了起来，但是没有理她。我是被突然地停电吓了一跳，岛崎学姐则让樋口学姐先老实了下来。

这时，又一个声音好像是绕过了耳朵，直接在大脑里回响一般："我……是硅基……文明的……最后幸存者……"那声音简直难以认为是正常的人类所发出的，而是好像是由金属刮擦发出的刺耳声音合成的一样。我们难受地捂住耳朵，却发现这是完全没用的。

这突然而来的恐怖的声音把我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是谁？躲在哪里！这是恶作剧吗！"

岛崎学姐大胆地开口问道。然后她俯下身来问了问我的情况。

樋口学姐好像也是憋不住了，她大声叫道："这种恶作剧的层次太低了哦，难道是新的痴汉方法吗！"

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硅基文明，是什么……是外星人吗，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我是在做梦吗，这样的剧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还是说这只是谁的恶作剧……

"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小鞠不要害怕。"

我被学姐扶着了起来。

"哈哈哈，小鞠你真胆小！"桶口学姐大笑了起来。

突然，在被炉正上方大概一米处，凭空出现了一个淡蓝色半透明的足球般大小的立方体。单用肉眼来看，它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正方体，有着非常简洁的几何美。而且，它所发出的淡蓝色光芒并不是其表面或者是内部的某个光源发出的，而是通体都散发着这光，更加凸显出其半透明的色泽。

这立方体的出现让我们三人全部都惊呆了。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好像是瞬间接受了太大量的信息的电脑一样，大脑里飞过了难以计数的疑问和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恐惧的感情，眼睛则无意义地盯着面前的这个立方体。

岛崎学姐虽然好像有点被吓到了，不过她依旧保持着沉着冷静，开口问："你是……外，星，人？"

"哇哦……"桶口学姐发出了一声激动的感叹，"好炫酷！"

那立方体没有说话，但是它的淡蓝色光芒突然开始快速地闪烁起来。这时，原本应在我的六坪大小的公寓里的我们三人好像是突然被传送到了不知是哪里的宇宙空间里。我们悬浮在其中，四周是各种各样的星体、星系、星云等等。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由内而外游走在我们的身体中，诡异的悬浮感让我们有些头晕。

"哇，这里是……"桶口学姐好像一脸很兴奋的样子。而岛崎学姐与她相反，脸上更多的是震惊，她同时也护住了好像被吓坏了的小鸟一样的我。

在我们视线的尽头，所有的空间和天体汇成一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在下一个瞬间，那光点迅速膨胀，好像是要吞噬一切一样地由远及近，占据了几乎大半个视野。此时，空间好像是被石头击中的水面一般地荡起了一阵看不见的涟漪，它四散开来，然后消失不见。之后，在我们不远处，亦或是在我们非常遥远的地方，黑色的宇宙背景上如变魔术一样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淡蓝色立方体，它们有的和周围的恒星一般巨大，有的则好像只有前者的万分之一大小。这些立方体一现身，就疯狂地闪烁起它们的淡蓝色光芒来。可是没过多久，它们便被刚才那白光所淹没，然后迅速地失去了原本完美的正方体的形状，扭曲，最后和肥皂泡泡一样破灭不见。而且，在那白光所及之处，不仅仅是那些立方体被消灭殆尽，连所有的天体也未能幸免，就在我们也即将被它所吞没时，我们又回到了公寓里。

那就好像是看了一场身临其境而且无比宏大的动画一样，我们的脑内还残留着刚才的悬浮感，身体有点晕晕地站不稳，跌坐在地板上。

"刚才那是……"，樋口学姐略带颤抖的话语打破了沉默。

那立方体再次开始闪烁起来，不过这次，它说话了："刚才播放的是硅基文明联系体和碳基文明连合体之间的最后一场星际战争的影视资料。我是战争中唯一幸存下来的硅基文明个体，并且对地球上的所有生物以及重熵体文明没有任何恶意。"

听了这段话语后，樋口学姐虽然一言不发，可是她的眼睛却好像是宛如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动画漫画一般，闪耀着光芒，和镇定的岛崎学姐与吓坏了的我截然不同。

星际战争……在我们的宇宙里真的会有这种动画里一样的事情吗，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看起来学姐们好像也和我一样有无数的疑问。

岛崎学姐继续发问："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对地球上的重熵体文明个体的不完全抽样评估结果显示，你们及你们的社会团体是所有个体样本中接受异类文明概率最高，同时也是对异类文明危险性最小的。"

我们好像能理解它的意思了。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是最容易接受外星人存在的人，这难道和我们都喜欢看《Starlight》这个动画有关系吗，可是喜欢这个动画的人也不只我们三个人吧。

"你要我们做什么？我想我们没有技术和物质条件能帮助你。"

岛崎学姐似乎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什么都不用做。"

"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封装在这个房间里的只是我的智能场的核心部分，组成我的个体的所有场物质散布于整个城市里。"

"为，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出于偶然。"

虽然当时我也确实被它吓坏了，但是之后，想一想的话，这不正是我一直以来非常期待的吗，不同寻常的展开，而且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所能遇见的不同寻常，而好像是一千年前紫式部写出《源氏物语》一样带有了划时代的意义。学姐们肯定也是知道这点的。如果让媒体和政府公之于世的话，我们肯定会立即成为全球的焦点，可是我们不会那么做，那样对谁恐怕都没有好处，那个立方体想必也很清楚吧。

我想起了《Starlight》的女主，现在我也和她有了同样的遭遇，同时我也没有忘记她的选择。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只要操心诸如晚饭作业和今晚更新的动画之类的日常琐事就足够了，虽然我一直期待有着那样的展开，但是我从没想过会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小鞠，你醒了啊，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视野里首先出现的是岛崎学姐关心的脸。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空空如也的被炉上空还有正在开放厨房那边笨拙地用锅煮着什么的樋口学姐。

"嗯……啊……额……"我迷迷糊糊地回复了学姐。

原来我好像是睡着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樋口学姐端来一口冒着热气的锅说，"来尝尝我做的粥！"

我接过学姐盛来的一碗粥，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那……那个，那个外星人呢？"

"它啊，和苏方聊到大半夜，苏方说它凌晨的时候休眠了。那时候我也睡着了。"

"它还没走吗……？"

"嗯，不过苏方说它挺有意思的，好像和她聊了挺多我们专业上的东西，而且还说它很友善的，不用怕它。你昨晚被吓的太厉害了吧！"，樋口学姐大笑起来，然后继续说，"我感觉它好萌，好想给它画个拟人……"

"呃……"

我看了一眼去收拾樋口学姐做饭留下的残局的岛崎学姐的背影，继续问她："它……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不过我倒觉得它以后可以帮我做做大物作业什么的，挺不错的家伙，还有啊它……"

一边听着樋口学姐滔滔不绝的话语，我喝完了她做的粥。

两天后。

樋口学姐一坐到我的被炉里，就拿起她的背包翻腾起来。一会儿，她拿出一张纸来，展示给我们和那浮在被炉上的淡蓝色的立方体看。纸上是用彩铅画的一位有着淡蓝色长发，身穿白色衬衫和蓝色百褶裙，面无表情的女子高中生一样的人物。

她接着自豪地说，"看！这个是我今天上课的时候给这个外星人画的拟人图！萌吧？"

"很清爽的少女呢。"，岛崎学姐评价，然后继续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写起东西来。

"学姐还会画画吗？不过看起来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那当然了！这个立方体本身就很简单嘛！而且就两节课上也画不来那么复杂的啦。"

这时，那立方体扭曲起来，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画上的那个少女。

"喔！好厉害！"，说着樋口学姐站起来围着那立方体所变成的少女看了一圈，"实体化后也不错！"

岛崎学姐和我也不禁感叹。

那少女双脚落到了被炉的桌面上，可是我那老旧的被炉并没有发出被重物压迫的咯吱声。她没穿鞋也没有袜子，一双小巧的裸足踩在被炉上，这是因为樋口学姐的画上并没有鞋的缘故吧。

我坐在被炉里仰望着那少女，她的衣服，白皙的皮肤以及看起来很柔顺的头发都逼真无比，和真人并无差别。

樋口学姐突然伸出手去摸她的脸蛋。

"喂……喂，若叶！"，岛崎学姐好像是伸出手打算制止她，但是没成功。看到她，我也吃惊地"呃"了一下。

"喔！这个皮肤的触感！好像刚上大学那时候的苏方的脸蛋喏！"，接着她更大胆地多那个少女动手动脚起来。

"这是基于樋口若叶所提供的情报投影出的对重熵体文明交互界面。并非生命实体。"

"连声音都有啊！"，樋口学姐好像越来越兴奋了。

"声音是基于三位的发音数据合成出来的。"

"好……好萌！"

那少女的声音的确带有我们三个人的特征，而且更靠近岛崎学姐的音色，我挺喜欢的。我们简直不敢相信第一天遇到的时候的那个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也是她所发出的。

"连小鞠也觉得不错吧！"，樋口学姐一脸自豪的表情。

"这样一来就感觉容易接受得多了呢。"

"嗯。"，我点了点头。

"对了，要叫个什么名字好呢？"，樋口学姐托起下巴沉思起来，"啊，有了，既然是硅基文明，就叫珪子好了。"

"珪子吗……"，我念叨着。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周后，城市里渐渐地迎来了春天的气息，与天气同时升温的还有我们和珪子的关系。可能也确实如珪子所说，相比起其他人来，我们更容易接受她这样的存在，而且还多亏了樋口学姐的画，她给人的感觉也没有刚出现的那时候的强烈的异类感而显得更加具有亲和力了。我也不再那么害怕这个突然的来客了。不过虽说如此，我的内心里还是做了相当久的斗争。

"我要把被炉收起来换普通桌面了哦。"，说着，我就准备让两位正趴在上面写作业的学姐们起身。

"可能还会冷的吧？过一阵再收嘛！"

看样子樋口学姐一点也不打算起身，我又把头转向岛崎学姐，她正用笔记本电脑专心地写着什么论文，好像是没听到我的声音。

没办法，看来只能再等上一阵子了。

"不过都已经快要五月了，天气也……"

樋口学姐打断了我的话，"看来你还不理解我们部的真谛啊！让我来告诉你吧！"

"若叶，你的作业没关系吗？写完了吗？"，岛崎学姐目不转睛地说。

"啊！不行不行！我作业还有好多没写完！明天就要交了啊！！要写不完了！珪子快来帮我一起写！"

"不用管她，她每个学期都是这样。"

"啊啊！苏方你个叛徒！居然不提前提醒我！"

"是你自己上课不好好听课的吧？"，岛崎学姐接过我泡的茶，转向珪子和她聊了起来。

"小鞠，你怎么不写作业了！"

樋口学姐突然把矛头转向我。

"哎？我吗？我作业上周就写完了，现在暂时没有布置新的。还有，为什么学姐们连写作业都要来我家啊，我觉得我们的活动室都要荒废掉了！我本来想趁着天气暖和把被炉收起来的。"

岛崎学姐转过头来微笑地对我说，"因为小鞠家的被炉和氛围很让人放松呢！"

"所以说一钻到被炉里就想睡觉啊！"

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樋口学姐一来不是喝喝茶蹭蹭零食聊天就是在睡觉。岛崎学姐一般都是来坐到被炉里和珪子和我聊聊天的。

"难道只是来放松的吗！所以说樋口学姐你的作业才写不完的啊！"

说完我就去洗碗池子收拾茶具去了。

我感觉好像珪子和岛崎学姐很是聊得来，谈话的内容也大多是和她的专业有关的问题，我听不太懂。不过，那个氛围就像是学者们在讨论深奥的学术问题一样，虽然听不懂，但我却很喜欢坐在一旁享受这这个和平的气氛。

把用过的茶具洗好后放回柜子里，我也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炉里。因为天气还比较暖和，被炉的开关没有打开，感觉这样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小桌板一样了。

"珪子，你上次提到的宇宙坍缩，难道是说明了我们的观测数据有误吗？"

"是的，人类的观测技术极其有限，其实宇宙中还存在着大量人类未知的物质和能量，它们使总体的宇宙密度大大增大，而且还有一些其他因素在影响人类的观测。"

"哦，有趣。不过我们观测到的红移现象要如何解释呢？"

"重熵体文明所能观测到的红移现象几乎都可以认定为是碳基文明连合体的活动影响所致。"

"我一直很好奇你口中的重熵体文明是什么样的概念，还有，碳基文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岂不是会导致宇宙热寂吗？"

"重熵体文明一般是指低等级的碳基文明，它们的能量运用水平停留在核能及以下，且不会考虑熵增带来的负面影响。碳基文明连合体希望能逆转坍缩。"

"难道他们是故意想导致热寂吗？"

"是的，他们认为达到热平衡的宇宙才是和谐的、永恒的。"

"但是，那也是一个宇宙级的墓场。难道没有人去阻止它们吗？"

"这正是硅基文明和碳基文明战争的原因。但是都以失败告终。我们的文明也被他们所摧毁殆尽。"

"真想亲眼见识一下你们之间的星际战争呢，虽然很残酷，不过也一定很美吧。"

"我这里存储的关于那次战争全息影视资料只剩下那一个片段，其余的都在逃亡的途中失真无法读取了。非常抱歉我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视觉信息。"

"啊那个没事的。不过按理说，我们人类也算是碳基文明的一部分吧？那么我们也算是敌人了？"

"人类按照以往的发展速度，排除掉外因，需要一千年左右才能达到碳基文明连合体的最低加盟标准。所以在一段时间内人类文明都不会对我构成实质性威胁，而且即使发展到相应的技术层次上，是否会成为敌对关系也还不能下定论。"

岛崎学姐边听边喝了口茶。我由坐在被炉里的姿势换成了上半身躺倒在背后的榻榻米上的姿势，脸斜对着窗户，一股温暖的春天的午后日光正好照在身上。

"对于我们来说，一千年是很悠久的时间呢。"

"对于个体人类来说，一千年的确过于漫长。但是我近期对人类文明的再评估结果表示，人类文明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加速发展。虽然在这个星球上，和平和稳定发展时期也是很短暂的。"

"说的也是呢，在任何地方，和平都是很短暂的。"，学姐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然后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樋口学姐。

"我也很佩服人类和地球上的所有的碳基生命，能够在如此荒凉的银河系猎户悬臂上发展出文明来，我原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未开垦的荒地，而且……"

享受着这暖和的春光，听着学姐和珪子的聊天，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房间里也只剩下了我和珪子。

"学姐们一个小时三分钟前回去了。"

将一盘做好了的咖喱饭放到被炉桌面上的珪子对我说。

"嗯……嗯？啊，哦。"

我还有点没睡醒，做起来揉了揉眼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掀开了大概是岛崎学姐盖在我身上的毯子，然后看到了面前的一盘咖喱，"啊！珪子，麻烦你了，还给我做了饭来，谢谢呢。"

"不用客气，这是用昨天岛崎苏方在这里做的咖喱剩下的材料做出来的。"

我怕不急待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好吃！和学姐做的一模一样！"

"我基于昨天记录下的岛崎苏方烹饪咖喱饭的行为模式做出来的。"

"珪子好厉害！"

被我称赞不绝的珪子依旧是面无表情，这也是樋口学姐的角色设定的原因吗。如果感情再丰富一些就更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了呢，我一边吃一边想着。

到了晚上，珪子喜欢站在窗边仰望星空。我原本一厢情愿地以为她是想家了，可是事实并不是那样。

"不，我们没有家。我的母星在距离地球数百万光年的地方，但是出于共识不能不能告诉你是哪里。在四百万地球公转年前，我的祖先们舍弃了物理环境不稳定的母星，开始了星舰文明时代，随后不久便加入了硅基文明联系体。对于我们来说，就好像人类所说的四海为家一样吧。"

"听起来好孤独的感觉。"，我坐在铺在榻榻米的床铺上望着窗边的珪子。

"孤独，我曾经听到过几位古代语言学家们提过这个词，在我们的语言体系里，这已经是一个相当生僻的古代词汇了。"

"哦！那你门的语言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虽然对文科不是那么喜欢，可听到这种话题，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们的语言由一种多维度结构组成，现代语里词汇已经几乎消失了，而是直接利用表意符号组成类似于人类语言中句子或者是段落的完整实意，并且利用智能场量子效应可以跨越时间性直接将完整的内容瞬间展示给对方。"

"这简直好像就是用脑波直接交流……"

"是的，相比之下，人类依靠调谐空气振动的发音语言方式在效率上太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时常会阅读书柜上的书籍，很抱歉没有和你说过，不过人类的文学很有意思。在上古时代我们也曾有过类似的语言艺术，但是在漫长的宇宙漂泊和战争中被忘记了。"

听着珪子的讲话，我也望向了窗外的星空。

"哦没事的没事的，我白天有课不在家而且也不敢把你带出门觉得让你一个人看家有点不好意思呢。话说起来你们没有艺术家吗？"

"在战争发生之前，我们的社会体制和人类的社会体制有着天壤之别，早已不愁基本物质资料的我们的每个个体都曾是艺术家，有些喜欢低温艺术的，有些喜欢利用调整恒星和行星的轨道来做出一些特殊的天体运行模式，有些喜欢用高密度天体的引力弹奏特点节奏的‘乐曲’……"

突然觉得，坐在床铺上听珪子讲那些宇宙中发生的千奇百怪的故事的自己好像是一个听奶奶讲睡前故事的小女孩，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小鞠？"

她依旧是一副无表情的脸。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啦，不早了，我的睡觉了，你也一起来嘛？"

她犹豫了下，还是钻进了被窝。

"二个人有点挤呢。"

"嗯。"

我和她脸对脸地躺在被窝里。好像我还是第一次和同龄的女孩子一起这么挤在一个被子里，不过她算不算是同龄的女孩子呢。这么想着，我不禁脸红起来，啊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晚安！"

"嗯。"

第一次触碰到了珪子的身体，虽然知道这不是真正人类的身体，但还是觉得暖暖的。就这样在被窝里和她相对而视地，我被一阵困意袭来，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未来三日，因受到强冷空气的影响，低温天气预计将持续到下周一……"

电视里正播放着天气预报。

我们四人分占了被炉的四个边，懒洋洋地钻在被炉里取暖。

这里的春寒还真是顽固，四月末的老家已经是春暖花开，是赏樱花的好时节了。而且这个时候如果是在家里妈妈早就把被炉收起来了，如果不收起来的话我也会一直赖在被炉里……

"被炉真是个好东西哪。"

樋口学姐俨然一副家里蹲的姿态，她懒散地把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好像是这辈子都不想再从被炉里钻出来一样。虽然我也曾经有过而且不止一次这种想法，但是……

"但是每天都窝在被炉里的话……"，虽然我嘴里这么说，可是我已经把上半身几乎都缩到被炉里了。

"小鞠你这个样子完全没有说服力……啊，好冷。"，岛崎学姐也是一副没有生气的表情，"我的论文……我的课题立项……"，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把手从被炉里伸出来去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打字。

"苏方，你怎么能这么不中用，我还要靠你的课题混学分啊……"

果然只要天气一冷下来，不仅仅是平时就懒散的樋口学姐，就连一直以来让我觉得比较勤奋的岛崎学姐也和我们一样懒惰起来。于是我们三人就这样毫无精神地窝在被炉里，只有珪子一个依旧面无表情地正坐在被炉里。

"珪子你不怕冷真是好啊，帮我们出去买点吃的吧，有点饿了。"，樋口学姐把贴在桌面上的头转向珪子无精打采地说。

听到她的这句话，岛崎学姐努力地从被炉里站起来说："快中午了我去附近的超市买点吧，最近总是来你家蹭饭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若叶你要吃什么不？"

她说的没错，最近樋口学姐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我家蹭饭，理由依旧是因为我家的气氛很让人放松而且非常符合"被炉同好会"的宗旨，当然，大部分的情况下她是拉着岛崎学姐一起的。

樋口学姐突然精神起来，"好！那个！我要吃橘子！橘子！橘子可是被炉的绝配啊！"

"不用啦，岛崎学姐，其实我也很欢迎学姐们来蹭饭的。对，你不是还有论文要写吗？你和樋口学姐留下看家好了，我去就好了，只是买一些午饭的食材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我艰难地从被炉里起身。

"外边这么冷，还是我去吧？"

"不不，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我回绝了刚刚站起来的学姐。

"嗯好的吧，麻烦你了小鞠，真是不好意思！买回来了一起做饭吧！"，说完她转向樋口学姐，"正好我也有些事情给你说。"

"嗯！"

其实我心里也并不是那么在意，反倒觉得能这样一起吃饭挺开心的。想起刚来这里的一个人度过的寂寞的一周，这样和兴趣相投的学姐们还有一位非常的来客一起热闹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也许我所期待的正是这样的日常吧。

"我也去。"

珪子站起身来。

"哎？？"

珪子突然的发言让我们都吃了一惊。

"没……没问题吗？你，你出去……我担心会有人……"，岛崎学姐听到珪子的话一下子把头转向了她。

"哎？哎？珪子，你要出门？可是你不是……我害怕你会出什么意外……"

自从那天之后2周左右的时间里好像珪子一次都没出过我家门，我有课或者别的事情出门的时候也只是让她看家而已，虽然她的外表和一般人没什么差别，可是我还是觉得带她出门有点不放心，或者说是害怕，这种害怕并不是害怕自己或者学姐们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有点担心她。

"啊？珪子你也要出去？那多带点东西回来吧！"，樋口学姐依旧是趴在桌面上说。

珪子好像是看出来了我们的想法，"没事。这个身体只是三维投影而已，并不是实体，并且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或肉眼的话是很难识破的。外边很冷，我有点担心小鞠。"

"哎？但是……"，虽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但我还是挺开心珪子想和我一起去便利店的，她可能是一直都看到我回家就会带着一堆装满了食物和杂志的袋子才想着和我一起去的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珪子。

"那你们小心点！小鞠你也是，多穿点！不过我还是很担心你们，我也一起去吧。"

"啊！真的没事的啦学姐！珪子都说没事了。"

"那好的吧。"

樋口学姐好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你什么时候和珪子关系这么好了小鞠？明明那天还怕的要死的呢，现在都要和珪子一起去买东西了！"

"哎？"

面对樋口学姐突然的吐槽，我想了一下，然后边从衣柜里翻找衣服，边说：

"我嘛比较怕生人，不过只要慢慢熟起来就好了。"

其实，自从那次和珪子一起同床共枕之后，我们晚上就一直一起睡了，而且每晚她都会听我扯一些学校里的日常啊上的课啊看的动画漫画啊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像闺蜜了。

"真是单纯又可爱的孩子唷！和高中那个时候的苏芳蛮像的！哦对了，记得让珪子给我买点别的零食！"

"好的好的。"

我拿出了本来都想放起来的冬装大衣穿上，还把高中时学校制服套装里的棕色大衣给珪子穿上："我们出门了！"

"路上小心哦！"

我再次回绝了岛崎学姐硬要塞给我的钱，出门了。

外边果然寒风刺骨，明明前几天还春光明媚。

我和珪子一起肩并肩走在街上，好像是周末出门逛街的高中女生。不过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走在一起让我觉得好尴尬，但是这个时候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个时候要是岛崎学姐在就好了。

为了稍稍缓和下气氛，我把双手放在嘴前哈了口气带着些许羞涩地说，"好……好冷呢。"

珪子扭过头来看了看冻的满脸通红的我。这时，我感觉到我身边的空气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加热了一样地温度慢慢升高了一点，迎面吹来的风也暖和起来了。

"突然暖和起来了呢，好多了，是你做的吗？"

"嗯。"

"谢谢你。"

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着。

我想起了刚才和樋口学姐的简短的对话来。没想到，珪子意外地好温柔呢。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那家便利店。这家店还不算小而且人也不少，那样的话应该被称作超市吧。我带着珪子来到了生鲜果蔬的柜台。

"今天的牛肉好便宜啊，做牛肉火锅好了。"

虽然是说给珪子听的，但是一言不发的珪子总让我觉得好像是我在自言自语一般。

于是我把两盒鲜牛肉片放到了珪子提的购物篮里。虽然说在家务和做饭方面我还比不上贤惠的岛崎学姐，但是为了适应大学的一个生活我也是经受了妈妈给我的锻炼。

"接下来还要白菜，豆腐，春菊……珪子帮我去那边柜台买点鸡蛋来吧？"

"嗯。"

她转身向对面的柜台走去。

"这样的可以吗？"

珪子拿着一盒六个装的鸡蛋盒给我看。她大概是看我平时一直都买6个装的鸡蛋所以才拿了这么一盒过来吧，但是那时候学姐还没频繁地来我家吃饭，所以现在的话6个鸡蛋已经只能维持一天的储备了，为了减少这两天出门的次数还是多买点吧。

我若有所思后对她说，"还是拿一盒12个装的吧？"

"嗯。"

她重新挑了一盒放到了篮子里，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跟在我后边，好像和妈妈一起来买菜的小女孩一样。

买了一些橘子后，我终于决定去付账回家了。

"您好，一共是7400日元。"

"啊，好像一不小心就买多了……那珪子你拿着这个袋子吧。"

"嗯。"

我们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虽然我们依旧一言未发，但是心里总觉得暖暖的。

回到家里，岛崎学姐和我一起忙活起午饭来。牛肉火锅做起来很简单，只要把各种作料和食材往锅里一丢，盖上盖子煮就行了，而且特别适合像这样的寒冷的天气吃。盖好锅盖子后，我和学姐拿出了4个小碗，把鸡蛋打到碗里，搅拌均匀端到了被炉桌面上。

"还没好吗！要饿死了！"

樋口学姐无聊地用筷子搅拌起她小碗里的生鸡蛋汁来。

"好了好了！"

说着，岛崎学姐把一锅冒着热气的牛肉火锅端来放到了被炉上的燃气小锅架上。

"咦，珪子你也要吃吗？"，樋口学姐看到了珪子面前的小碗。

"呀，一不小心就准备了四个碗……不过珪子你能吃吗？"

"可以。不过不会像你们是经过消化器官消化掉而已。"

"那到哪里去了？"，樋口学姐好奇地问。

"可以转化为纯能量。"

岛崎学姐坐到了被炉里，一边用调羹把火锅里的肉和配菜搅匀，一边问："是把物质全部转化为能量吗？"

"是的，这个技术是能否加入碳基或者是硅基文明连合的重要标准之一。"

我收拾完了厨房里的东西，坐到了珪子旁边。

"珪子，你要用筷子夹起肉放到这个碗里的鸡蛋汁里蘸一下再吃的。"

我本以为珪子不会用筷子，可是她灵巧地拿起筷子，见到樋口学姐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肉送到自己碗里，她也夹起一块牛肉。然后大家都动起筷子来。

"若叶你不用吃这么快的，没人跟你抢。"

"肉！肉！我要肉！"

樋口学姐一副想把锅里的肉一扫而尽的气势。

"你们如果不把肉全部都给我，我就把所有的肉都吃光！"

噗，我和珪子都不禁笑了出来。

"结果不是一样嘛！樋口学姐你个吃货！"。我吐槽道。

樋口学姐嘴里还嚼着肉说："啊！珪子居然笑了！"

"因为樋口若叶的逻辑……"，珪子边笑边说，"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

"噗，因为若叶她脑子不好使。"，岛崎学姐吐槽。

"喂喂！！我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让外星人笑出来的人啊！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好啦好啦，真厉害真厉害。"，岛崎学姐好像哄小学生一样附和。

"不过珪子的笑脸还真是罕见呢。"，岛崎学姐又转向了珪子，"她的话有这么有趣吗。若叶的笨蛋气场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只是觉得逻辑上很奇怪而已。"

"啊！小鞠你不要跟我抢肉！"

"学姐你什么活都不做你好意思嫌我吃得多！"

"我觉得比起之前，你变成若叶画的那个拟人形象之后，不仅是外表上，连思维上也在慢慢接近人类呢。"

"哦？是吗。因为人类很有趣吧。"

"也可能是和若叶呆久了她的笨蛋气场会传染给没有抗体的外星人身上吧。"

"喂喂，小鞠你……还有苏芳，最后一块肉是我的！"

之后，我们把锅里剩下的配菜也都吃的一干二净。

"吃饱了吃饱了！"

"我来收拾吧。"，岛崎学姐站起身来，端起吃剩下的锅。

"我也来帮忙。"

"和小鞠一样越来越贤惠了呢。"

珪子和学姐边聊边走向了厨房。

等她们两个回来，我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啊了一下，然后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几个橘子放到桌面上。

樋口学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说，"在被炉里窝着，橘子果然是少不了的啊！"

岛崎学姐也拿起一个橘子，"现在的橘子应该不便宜吧？若叶那家伙就知道吃。"

"什么就知道吃啊！你的那个课题我可是也有帮忙的吧！整天就知道数落我！"

"还好，学姐不用担心我的啦。珪子你也吃一个吧？"，回答完学姐，我扭头递给珪子一个橘子。

"嗯。"

"小鞠你吃橘子不剥橘子瓣的白丝的啊！"，樋口学姐看着我剥橘子一脸惊讶地说。

"哎？一直都不剥的。"，说着我把带着白丝的橘子瓣丢到嘴里，然后把完整的橘子皮放到桌子上，"好甜！"

"居然还把皮剥得如此完整！敌人！！我和苏方都是剥白丝派！"

樋口学姐把岛崎学姐拉到了身边，好像是要把我敌对起来一样。但是岛崎学姐把剥的很整齐的橘子皮放到了我剥的上边，一瓣一瓣地直接吃起来。这时我和樋口学姐的视线突然一致地转向了正在仔细地剥皮的珪子。

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橘子上，而且剥皮的方法很明显是在学我，和粗暴的樋口学姐完全不同。珪子把那层薄薄的皮小心翼翼地完整地取下来放到桌子上后，没有剥掉白丝直接取下一瓣送到嘴里。

珪子好像是突然注意到了我们的视线，她略带疑问地看着我们，"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

我们迅速回复了原来的姿势。

"吃橘子有什么忌讳的吗？"

岛崎学姐对她说，"没有的啦，这只是小鞠和若叶之间的一次小小的比试罢了。"

"谁赢了？"

"看气氛来说是小鞠赢了吧？"，她坏坏地斜眼瞥了一下樋口学姐。

"可恶啊！！珪子居然叛变了！"

樋口学姐一脸小学生被中学生欺负了的表情，鄙夷地看着我。

我则是略带得意，继续从身后拿出了几个橘子。

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黄金周来到了，时值四月末，天气也正式地开始回暖。在樋口学姐的提议下，我们决定去赏樱花。

今天还真是个不错的天气，风和日丽。

因为前一天晚上兴奋地睡不着然后起晚了还误了电车，所以迟到了一个小时才和学姐们在车站前汇合。

"啊啊啊！对不起！起晚了还做错了电车！对不起！对不起！"，我拉着珪子提着一袋子食物冲出检票口对早已在车站前等着的学姐们道歉。虽然以前高中修学旅行的时候也是太兴奋睡不着然后第二天起晚了差点没赶上学校的大巴，但是到了大学还是脱离不了孩子气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太慢了！"

樋口学姐一副等不及了的样子，她的脚边放着一个被炉大小的纸箱子。

提着貌似装着食物的一个塑料袋子的岛崎学姐关切地问了我几句话后微笑地说，"既然人到齐了，那么就出发吧！"

说着，樋口学姐背起了那个大纸箱子。

"樋口学姐，这个纸箱子里边装的是什么？"

"什……么？被……炉啊！"她气喘吁吁地回答我。

"哎！？赏花还需要带上被炉吗？"

我吃惊地看着费力地背着社团活动室里的被炉走在从车站前去往公园的路上的学姐说。

"这个呼……是……呼……我们……社团的……呼……传统……"

"要不然让珪子帮你搬一会儿吧樋口学姐？看起来好像蛮沉的样子。"

"好……"

说着，樋口学姐把用纸箱子装起来的被炉放到地上，手扶在上边喘了一会儿气，岛崎学姐过去给她递了一瓶水。

珪子很轻松地用两手抱起纸箱子来。

她看着珪子感叹："早知道今天就不逞强搬被炉了。3年了都是我在搬！"

"谁让你不去纳新的。"

岛崎学姐吐槽。

"你不也是一直忙什么学习不去么，还说我！"

"珪子，把被炉给若叶让她继续搬。"

"啊啊！"

我们就这样一边说说笑笑地一边来到了公园。虽然上周末还春寒料峭，可是樱花已经开了几天，再过不了数日就会全部凋零吧。因为不是休息日的缘故，来赏樱花的人不算很多。

"这里这里！"

樋口学姐跳起来向走在后边的我们招手。

据说，"被炉同好会"每年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赏樱花，而且都是带着被炉去的。经验丰富的樋口学姐把垫布铺好，然后把被炉从纸箱子里拿出来安放在垫布上，"好！"

虽然说是被炉，但其实既没插电，而且被子也已经拆下来，充其量只能说是一个小桌板一样的存在了。

我和岛崎学姐把便当，零食等食物放到了被炉桌面上，坐了下来。樋口学姐已经是一副等不及要吃东西的姿态了。珪子则和在家里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被炉里。

"那么干杯！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而且终于有新人了！"

樋口学姐举起装满绿茶的纸杯和我们干杯。

"已经三年了呢。"岛崎学姐感叹，"不过每次若叶就知道来吃和睡。"

"好像你都不吃一样！"

"小鞠，尝尝我做的饭团。"，岛崎学姐好像开始故意无视樋口学姐了，"珪子也尝尝吧。"

我和珪子接过学姐递来的饭团，不过她还是给樋口学姐拿了一个。

"好吃！"

樋口学姐喝了口茶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珪子吃东西的味觉啊，难道是无味的吗？"

珪子咽下去一口饭团，回答了她的问题："完全模拟人类的五感在技术上并不难以达到，只是我不懂过于个人和情感化的基准，比如好吃。"

"好吃啊，好吃就是吃了后觉得还想吃。小鞠你觉得呢？"

十分符合樋口学姐的回答。

岛崎学姐捏的饭团十分有韧劲，咬而不散而且也不过硬，力道恰到好处，给我的饭团里夹着梅干，珪子的里边夹的是鲑鱼干。

"哎？好吃？就是吃了觉得开心？"

"我觉得好吃是用心做出来的味道呢。噗，饭粒都粘到脸上了，小鞠。"

说着岛崎学姐用手把我脸上的饭粒取了下来。与此同时我视线的余光好像看到了樋口学姐脸上微微的不悦，可能是没吃满意吧。

珪子听着我们的话默默地吃着饭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啊好悠闲。"

樋口学姐好像是吃饱了，躺倒在垫布上，望着头顶上的樱花树。

"下学期会很难有如此悠闲的日子了吧。"

"是啊苏方……"

"怎么了岛崎学姐？"

"好像还没给小鞠你说呢，上次在你家里吃火锅时和若叶说的那个课题已经递交给导师了，他看了之后很感兴趣，准备帮我申请提前毕业然后推荐我免试成为他的下一届学部研究生去欧洲继续进行这个课题的实验阶段。"

"哎哎哎？岛崎学姐要走了吗？"，我一惊。

"那大概是秋季学期的事情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哦哦，就是你那个关于伪真空和零点能的开题？不过，真没想到那个二货导师居然会欣赏这种没谱的东西啊！他是不是想和你爸爸套近乎啊！"

樋口学姐换成了侧躺在垫布上的姿势，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说。

"噗，好像他早就已经从我爸那边毕业了。说起来，一开始我也觉得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探讨伪真空以及零点能的利用比较不符合实际，本来我都想放弃这个课题的，但是给你看了之后，珪子又给了我很多理论上的启示，我们大概就缺的是这样的点拨才会在这方面走入死胡同的吧。"

"珪子？"，樋口学姐转向珪子，"话说高级文明不是不能向低级文明传授知识的吗？"

"宇宙间只有弱肉强食一个准则而已。而且苏方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物理学家的种子，在大学阶段就能有如此出众的想法，我也只是给了她一些思想性的指导而已。"

"哦～"

樋口学姐若有所思地转回到面向岛崎学姐的姿势，"那我的学分要怎么办？"好像樋口学姐为了通过一些专业课让岛崎学姐帮了不少忙。

"哎……你要好好上课啦。"岛崎学姐对她苦笑着，这表情好像并不是单单地对不好好学习的樋口学姐的无奈。

"哦不对，你是下个学期才走，下学期大四了，该实习了，只要你帮我把这个学期的课搞定就可以了，嗯，也不需要你了。那就放你去欧洲吧。"

说完，樋口学姐侧躺到了垫布上，背对着岛崎学姐招了招手，打了个哈欠、然后对我说，"小鞠。别担心，反正苏方不出一个月就哭丧着脸回国了，上次大二的暑假她和导师去美国做暑期什么校际交流啊，才去3天不到就……哎哟好疼！苏方你干嘛踢我！"

说完樋口学姐捂住了小腿。

"不过那也是９月以后的事情啦。在那之前我还必须在学校里的。"

岛崎学姐好像是在安慰我一样又对我笑了笑，"我又不是说立马就要走的啦。"。

"嗯……"

我又咬了一口饭团，吃到了梅干，有些酸酸的。

樋口学姐换了个姿势，平躺地仰望着天，从旁边拿起一片薯片丢到嘴里。

珪子吃完了饭团，静静地仰望着头上的樱花，一句话也不说，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这时，可能是为了转换下气氛，岛崎学姐从身后拿出２个便当盒子放到了被炉的桌面上说，"来，小鞠尝一尝我做的便当吧。最近一直都在你家蹭饭，这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便当盒里装的是玉子烧，炸鸡块和一些青菜。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樋口学姐每次来赏花都在吃了。

"哎？学姐做了这么多吃的来？我一个人吃不下的啦。刚才还吃了个饭团，已经有点饱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说着，樋口学姐就用手拿起盒子里的食物来。

"若叶你不要急啦！这里有筷子的！"

虽然那么说，但是学姐的盛情难却，我还是接过学姐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玉子烧，好吃，煎的恰到好处，而且有一种家的味道。岛崎学姐会把任何事情都做的很完美，而且很努力，她总是给我一种这样的感觉，这样一想我也能稍稍理解她为什么在学习上也这么用功了。相比之下的自己，我觉得她才是我进入大学里需要学习的一个榜样吧。

樋口学姐夹起一块炸鸡塞到嘴里，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便当里的炸鸡一扫而尽。

"吃饱了吃饱了。我要睡一会儿。"，说完，她就又躺倒在垫布上了。

"若叶你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一阵风吹过，无数的樱花纷纷落下，在天空中飞舞，有些飞向了远方，有些落到了我们身边。

看着这飘零的花朵，我不禁感叹：

"绵绵春雨樱花褪，容颜不再徒忧思。"

"小野小町。"，珪子突然插话。

"嗯，《小仓百人一首》里的。哎？珪子你怎么知道的？你读了我书柜上的书了？"

"嗯，没人在家的时候都会看一遍。我很喜欢《万叶集》和《古今和歌集》。我觉得那些精炼的语言所表述出的内涵是远远超出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

一说到这种话题珪子就开始话多起来。

"今年樱花落，多飞散乱低。"，她又吟出一首诗。

"喔，珪子大诗人！"

樋口学姐侧躺过来和我们说话。

"这是……《古今和歌集》里六歌仙……谁来着，哎，那个……"

我突然着急起来一下子想不出来了。

"在原业平。"

"哦对！在原业平，六歌仙之一呢。"

可能是她趁我去上课或者出门的时候在家的时候读的我书柜上的一些课外读物参考书吧，那些大都是一些现代人都已经很少涉猎的古典文学。本来我以为要是我也是和学姐们一样学理工科就好了，那就可以和珪子有更多共同语言了，现在知道了她默默地读了不少文学书，特别是古典文学，我心里还有点高兴呢。

我望着这随风飘舞的花瓣，"樱花易逝啊……"

"就好像伪真空里无数的虚粒子。"

"是啊确实很像……"，岛崎学姐好像是很佩服珪子的这个比喻。

"这么一说还真像啊。"，樋口学姐又换成了仰躺的姿势，看着头上满天飞舞的樱花，""

我则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们，"虚粒子是什么？？"

岛崎学姐对我解释道，"虚粒子是一种，根据量子力学的不确定原理，宇宙中的能量于短暂时间内在固定的总数值左右起伏，起伏越大则时间越短，从这种能量起伏中产生的粒子……"

我听得一知半解，"那个……"

"苏方啊你是在背教科书吗……"，樋口学姐打断了岛崎学姐的长篇大论转而对我说，"虚粒子啊，就是在宇宙真空里出现一下就不见的东西。"

"所以，才说和樱花很像吗？"

"对的咯，今天来得还真是时候啊，再过2天这公园的樱花就落完了吧。"

这时一朵花瓣飞落到了我正准备拿起的茶杯里。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多，这个城市也进入了6月的梅雨季节，气温也节节攀升，无论是房间里还是室外都变得闷热起来。当然我也早已把被炉撤下，在原本被炉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放在榻榻米上的小桌板。

6月里某个多雨的下午。

我一边对着窗户玻璃打理着自己不算很长的头发，一边对珪子说：

"珪子，樋口学姐给我发信息说晚上去猫板饭店开岛崎学姐的送别会，不过我待会儿还有一节古典文学史课，要上到6点才下课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去上课吧，然后下课了我们直接去猫板？"

"嗯。"

之后稍微准备了一下，我们就出门了。

梅雨伴随着这个国家独特的闷热不知不觉地持续了一个星期，外边已经完全是一副夏天的摸样。

我和珪子两人打着一把伞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

"哎，教室是……哦这个楼的2楼最里边一间多媒体大教室。"

这个课是一周一节，从开学直到现在也才上了7节而已，所以我才一直没记住教室的位置。

我像以往一样挑了个不靠后也不算靠前的位置坐下，珪子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还有2,3分钟就上课了，可是教室里依旧是寥寥无几地来了几十个学生。这节古典文学史是文学院全院的一节大课，可是自从上了3节课之后，就没什么学生来了。

上课时间到，老师准点走进了教室，他只是环顾了一下阶梯座位，然后开始淡定地讲课。我拿出教科书，摊开放在桌子上，准备当做枕头用。

"哎，那么，这节课我们开始介绍平安时代的一些文学作品和作家……"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古典文学史的课非常无聊，老师也只是照本宣科地讲一讲而已，每次都是硬着头皮来听一听就走，但是自从知道珪子对古典文学很感兴趣之后，我好像也喜欢上了古典文学，所以这次也正好让珪子来听听课。

"哎，进入平安时代以后，因公元894年遣唐使制度被废止，10世纪以后新的国风文化代替了大陆的渡来文化，哎，在此背景下，以从奈良时代使用的万叶假名为基础，假名文字被发明了出来，因此11世纪初平假名和片假名开始被广泛使用，由此，以纪贯之为首的歌人，编集出了由假名所写成的和歌集《古今和歌集》……"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课很无聊，听得我有些昏昏欲睡。可珪子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正照本宣科地读教科书的老师，好像是听的津津有味。

我趴在桌子上，看起珪子来。

不知不觉地已经和她认识已经有2个多月了，本以为她的存在会给我还有我们以及人类的命运带来什么改变，但是没想到的是除了多交了一个朋友以外什么变化都没有，我们也没有因为发现外星人而成为全人类的焦点，更没有借助她超越人类数万年的高科技而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日常依旧是日常。上上课，写写作业，和学姐们瞎胡闹，出去赏花，聚餐，半夜在我家里等深夜动画，当然还有每晚和珪子同床共枕聊一些天南海北的事情。

嘛这样也蛮好，我心里这么

"嗯，假名文学主要都是由女性作家的作品组成，11世纪初，出现了诸如紫式部的长篇小说《源氏物语》以及清少纳言的随笔《枕草子》等优秀的作品……"

我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外面的雨仍未停。我没有像《Starlight》里的女主人公那样记日记的习惯，如果有的话，那么那天我也会在日记本里写下那个女主曾写过的"今天我遇到了外星人。"这句话吧。但是却不会写下女主的那句"今天我毁灭了地球。"那句话吧。

"值得一提的是，物语这一文学类型在平安时代出现，《竹取物语》作为最古老的物语作品……"

说到《竹取物语》，珪子是不是很像辉夜姬呢，我心里不禁这么想象了一下。但是，如果珪子是辉夜姬的话，那么她会不会有一天升天呢。我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珪子。升天，那就是回到宇宙里吧。珪子从来没有提过她什么时候离开地球，以至于我总是觉得她好像也是和我一届的大学一年级生。

外边的雨突然下的急起来，发出了拍打在树叶和玻璃上的清脆声音，但是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哎，作为女流文学的一大杰作，也是古典文学中的一大力作，《源氏物语》不仅描绘了一副宫廷贵族生活的画卷，还……"

这课怎么还不完，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5点12分。一般来说还有40多分钟这老师才会宣布下课，而且有时候还拖堂。接着我扫了一眼其他座位上的同学，他们大都也是昏昏欲睡，要么就是假装在看课本实际上在玩手机……

我依旧保持着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不过把视线从窗外撤了回来又放到了珪子身上。

她仍旧穿着那一身白衬衫和制服裙，只是衬衫变成短袖的了，脚上是我给她的以前的皮制服鞋，配上前几天给她买的白短袜。我不禁吞了口水。

以后大课都让珪子和我一起来吧。

"纪贯之以女性口吻写成的日记，《土佐日记》，是记述他在土佐做太守到归京的55天的旅行日记，这是第一部以女性口吻写就的日记体作品……"

珪子仍旧很认真地听着那个老师照本宣科地讲课，虽然她依旧是毫无表情，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其实在全神贯注地听讲。她应该是这个教室里最后一个还在听讲的人了。如果我是在珪子的星球上的外星人的话，我大概会对他们觉得很无聊的古典文学史感兴趣吧。

不过在古典文学里，我很喜欢《枕草子》，特别是随想章段。那里边所描绘的对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事物让我浮想联翩。"在五月里乘牛车漫步山间的印象"，"偷窥早上分别的恋人"，还有高中课文里学过的那一段对四季的描写，"春，曙为最。逐渐转白的山顶，开始稍露光明，泛紫的细云轻飘其上……"

"哎，接下来我们来看清少纳言的《枕草子》。这里和同学们说一下，清少纳言这个名字的来历。‘少纳言’是她父亲的官职名，‘清’是他们家的姓氏，所以她就取名为清少纳言，上学期有同学在期末考试里写‘清少女士’闹了笑话，请大家注意一下。哎，《枕草子》总共有300余段随笔，分为‘日记章段’，‘类聚章段’以及‘随想章段’三个部分……"

其实相比起古典文学，我还是更喜欢近代文学，特别是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樋口一叶的小说。因为我从没谈过恋爱也没真正地喜欢过什么男生，所以我才会喜欢樋口一叶的《青梅竹马》吧。高中那时对恋爱抱有幻想的我读着《青梅竹马》就会想象一叶笔下的那思春期的少年少女。

这时，我收到了樋口学姐发来的短息。

"我们已经到猫板了，你和珪子要吃什么，我们先帮你点上。"

我头顶在桌沿看着手机，回复："学姐点什么就吃什么吧，我们到的可能会比较晚，这个老师经常拖堂_(・ω・｣ ∠)_。"

此时已经是5点45分。外边的雨依旧淅淅沥沥。

因为学姐的短信，我的思绪被完全地拉到了接下来的聚餐上，而且肚子也饿了起来，还不下课。

"哎，还有关于《古今和歌集》，这可能是这学期期末考试考察的重点之一，请大家注意，还有六歌仙和纪贯之，纪友则的和歌请大家多读一读。哎，那么接下来我们欣赏一下，六歌仙时代的和歌……"

说起来《古今和歌集》好像是珪子的爱读书之一。我继续趴在桌子上抬眼看着珪子。这样仔细一看，她还真的好像是一个很普通的爱学习的好学生。

"那边那位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纪贯之的和歌都有什么特点？"

他好像要让珪子起来回答问题，大概是觉得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听讲吧，不过可把我吓了一跳。

可是珪子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纪贯之的和歌，思想干练，富有理知，而且善于运用挂词，缘语，序词。综合来考虑的话，称之为《古今和歌集》的特质也无妨……"

她讲完一大段我都听的一头雾水的回答之后，老师发话了，"同学你的名字是？"

"我叫北村珪子。"

直接把我的姓氏拿来用了。

"没有印象呢……"，那老师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我很欣赏你的回答，正好我最近在做有关纪贯之和歌的论文，如果北村同学你有时间的话，我很高兴你成为我的助理。"

这时我不好意思的举起手。

"哦？这个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个……老师，这个同学是我的朋友，她是别的院系的，只是对古典文学史很感兴趣才来蹭课的……"

"哦哦，这样，这样……"，那老师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讲课。

……

6点10分。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你们自由了。"

在一阵稀稀拉拉的收拾东西的声音中，我和珪子离开了教室。

终于解放了，我在心里这么感叹。

外边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路过学生活动大楼时，我不禁往楼上的那个房间的窗户看了一眼。

那一天都已经过去2个多月了啊。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我们走出了校门朝着猫板饭店的方向走去。

在只有三三两两行人的路上，我又想起了第一次和学姐们从学校去猫板饭店吃饭的那天旁晚。以后就剩下我和珪子还有樋口学姐了，然后再过一年，就只有我和珪子，也许总有一天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进了店门，岛崎学姐和樋口学姐正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四人桌位上，她俩好像是一言不发地干坐在位子上。

"太！慢！了！"

樋口学姐又是一脸不悦的表情，她和岛崎学姐已经在位子上等了一会儿了吧

"哎……对不起，下课晚了一会儿……"，我把伞折起来放到了塑料袋子里丢到餐桌下边的杂物篮里。

"小鞠，珪子快坐下快坐下，菜刚上得差不多，你们来的真是时候唷。"

说着岛崎学姐招呼我们坐下。学姐们则坐在了桌子的一边，我和珪子2个人则坐到了她们对面的一边。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看到我们已经就座，樋口学姐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准备夹炸鸡块，却被岛崎学姐一个手刀给打断了。

"等下！"

"干嘛！"

"不是你发起的送别会吗，难道你忘了最关键的事情了？"

"哼哼，忘了！"，说着樋口学姐举起了面前的茶杯，"祝苏方出国顺利不要再像大二去美国……哎哟疼！"

好像是岛崎学姐又踢了她一脚。

我们也拿起面前的茶杯来，"干杯！"

"恭喜岛崎学姐呢！学姐什么时候出国？"

"订了8月27日的机票。"

"那还可以在国内过暑假呢，有空的话请学姐们来我老家玩玩吧。"

"好的哟，如果有空的话。"

学姐对我笑了笑，然后趁着樋口学姐只顾吃东西的时候趴在我耳边说，"其实我有点不放心若叶，下学期开始你帮我监督一下她，别什么都听她的……"

学姐对我嘱咐了好多关于若叶的事情，我一边听一边嘴上嗯嗯附和着她还傻乎乎地点头，关系真是好呢。岛崎学姐的悄悄话说完后，她又转向樋口学姐和珪子：

"其实还要感谢珪子和若叶呢！如果没有她们俩，我也不会取得现在的成绩。"

"那是当然了！"

"对了，"樋口学姐咽下一口菜说，"你的学部研究生岂不是还得要换研究方向？那个东西已经不能算是天体物理学的范畴了吧？"

"对的，是要换到量子电动力学方向去。"

"噗？藤村那货能带量子力学的研究生了？"

"他去年刚拿到量子力学方向的博士学位，而且我们院是和欧洲那个研究中心合作培养量子力学方向的研究生的。"

"原来如此。啊~其实我也觉得量子电动力学蛮好玩的唷，不过嘛……"，她吃了掉了最后一个炸鸡块，"啊！店员，再要一份炸鸡块！"

"好咧！追加一份炸鸡块！"

"既然感兴趣就好好学嘛，可惜了你的脑子了若叶，我们不是有一节量子力学的选修么，大四的时候。"

"我啊天生不是搞那个的料。对了，我一直很好奇，谁会给你们这种明显没啥回报的实验项目投资啊。"，樋口学姐说完夹起一块天妇罗的炸茄子丢到嘴里。

"藤村说欧洲那边很早就在搞这个了，好像是一家石油企业投资了一大笔钱，不过我没细问那么多。"

听着2位学姐好像天书一样的聊天内容，我只能专心于吃东西。

这时珪子的右手被我碰到了一下，夹的一块肉也掉到了半空中的时候，她迅速地重新夹了起来。

"学姐去欧洲那里是要做什么实验呢？"

我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简单地来说就是利用高能粒子的对撞过程激发真空进而提取真空能的实验。"

"……呃"，岛崎学姐的解释依旧让我听得一知半解。

"苏方啊你就是不会用大白话解释那些东西啊！你这样解释她能听懂就出鬼了！"，樋口学姐拍了拍岛崎学姐的肩然后对我说，"就是制造出来真空然后提取里边的一种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叫真空能。上次她的开题就是提出一种新的制造真空和提取能源的思路。顺便一说，启发她的还有我哦！"

樋口学姐一脸自豪。听了她的解释，我还是似懂非懂。

她接着说，"哦这玩意儿可比《Starlight》里的那个正反物质能要厉害多了。"

我好像是一个听姐姐讲自己在高中里的见闻一般的小学生一样，看着樋口学姐。

"真空能的总量并非是无限的,而且还需要归还。"

珪子纠正了樋口学姐的信口开河。

"但是至少以人类的应用水平来看，是无限接近于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吧！至于归还嘛，那得等到质子湮灭了。哦还有，你们的实验不会引发真空衰变什么的吧？ 那样大家都玩完咯！"

"那个不用担心，所有条件均在可控的范围内。"

"这是您追加的‘炸鸡块’。"

店员撤下了几个空盘子，把又点的一份炸鸡块放到了桌子上。

又点了几盘菜，酣战一阵之后。

"啊，吃饱了吃饱了。"，樋口学姐瘫软在椅子上,"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东西了。"

"哎，虽然一个月前就已经知道学姐下个学期就要出国的事情了，但是我还是好舍不得学姐。"

"没事的啦，我会经常和你们联系的唷。暑假没什么事的话，还可以一起出去玩的！"

"嗯……"

饭店门外的雨依旧未停，不过天色却早已黑了下来。

第三章 回忆录

北村小鞠篇

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坐在我的六坪公寓的被炉里，脸趴在桌面上。窗外洒进来的残阳照在我身上，带来了一股异样的温暖，我是趴在被炉桌子上睡着了么。我直起上半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珪子不在，学姐们也都不在。

映入眼帘的景象只是往常一样的六坪公寓，窗外冬末春初的残阳也告知了现在的时刻，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对，有一种发生了什么大事情的强烈感觉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而且头晕晕的，好像好像是晕车了或者喝醉了一样，模模糊糊的，身体都有些不稳。

当我准备回想趴在被炉上睡着之前的事情时，全身却剧烈地疼痛起来，好像是身体被撕成了难以计数的碎片一样。这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让我根本无法正常地思考，甚至把我推倒在地。我蜷缩在榻榻米上，用手捂住了头，只能静静地甘受这难以名状的痛苦的折磨。

"好难受……"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珪子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身体各处上的感觉也渐渐地被传输到大脑里，我好像是枕在珪子的大腿上躺着。

我刚想开口问她，但是被她放在我嘴唇上的手指所制止了。虽然说是睁开了眼睛，可是视线非常模糊，我只能依稀地看到珪子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不过，不知道怎么地，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次，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2年前那个迟来的春天，和学姐们在我的公寓里第一次与珪子相遇的那个晚上。但是，当珪子的淡蓝色立方体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回头却发现，学姐们都不在了，整个黑黢黢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个淡蓝色的立方体。突然间我感觉这个六坪的公寓变得无比地空旷，好像是悬浮在没有星星的宇宙里一样。这时，那立方体发出一道强光把我吞没，然后我就猛地醒了。

睁开眼睛才发现那道强光原来是从窗外洒进来的残阳照到了我的脸上。我坐起身来，上半身上盖的毛毯跌落到大腿上。好像是珪子让我在榻榻米上躺着睡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有多久了，不过从窗外的夕阳来看，应该是睡了整整一天了吧。

身体也好多了，那疼痛也消失不见。我看到了不远处榻榻米上放的手机，于是努力伸手把它够了过来。手机的时间停止在了2049年12月31日24点00分，信号显示无服务，好奇怪，不会是坏了吧。

我一边纳闷着，一边把手机放在被炉桌面上，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原本熟悉的公寓里飘荡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诡异空气，让我觉得自己仍未从梦中醒来。

我蹒跚地走到了窗边，想打开玻璃窗透透气，可是它好像是和墙壁固定在了一起一样，完全不听使唤。放弃了开窗的想法，我决定去玄关那里看看。

和窗户一样，大门完全打不开，好像是和门框一起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好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回到被炉里坐着。"无论怎么说，还是被炉里最能让人安心。"我想起了樋口学姐的这句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头晕的感觉，好像是第一次坐汽车晕车的人一样，而且这晕眩并不是因为汽车摇晃不稳或者是恶心的汽油味，而是和第一次与珪子相遇时我们被她再生的全息影视资料所包围一样的感觉。

我开始努力地回想昏睡之前的事情。

4月25号，大三的第一个学期刚刚开始不久。

冬去春来，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窗外已经是一副春光明媚的景色。

春假期里我没有回家，而是和珪子待在公寓里享受着春假里的和平和悠闲的时光。到了大三文科的课程也少了起来，我也得以和珪子能有了更多的闲暇。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刚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窗户外边的衣服架上的我钻进了被炉。虽然没有通电，但是没到热的受不了的时候总是想懒散地窝在被炉里。

珪子安静地坐在我的对面，依旧是毫无表情。

我开口说了一句话，珪子的嘴也动起来。

然后我把视线移到了窗外，一道强光--

就在这时我的回忆中断了。

打断我的是珪子。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然后坐在了我的对面。看到她的出现，我的心里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她开口问我，"身体还不舒服吗？"

我缓缓地张口，"还好，应该只是有点感冒了吧，应该没事的。樋口学姐这两天怎么没来家里？"

面对我的问题，她并没有回答，但是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个令我很费解的眼神。那好像是人在看着一个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我只是趴在被炉上睡了一觉然后有点感冒头痛而已，为什么她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我歪着头看着静静地坐在被炉里的珪子，面对突然沉默的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然后一阵死寂，仿佛能听到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的灰尘颗粒的声音。

"怎么……了？"我先打破了这难以名状的沉默，一脸诧异地看着珪子。

珪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过，突然间，我的公寓消失了。我的视野的前方，是一片好像被压缩到正中间的蓝色星空和环绕其四周的诡异的红色星空，其余的地方在视野里则是一片漆黑，大概是整个视线范围都被挤压到了正中间。

这种奇异的景象只维持了一小会儿，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公寓里。

我原本以为这又是珪子播放的全息影像，可是她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对我说，"刚才那是我隐去了飞船的内部涂装以及外壳的光反射效果直接把船体外部空间的景象展现了出来。"

我呆呆地望着珪子，一脸不解。

"这是……？"

她继续说，"我们正以光速在猎户悬臂的外边缘向银河系外的深空滑行。现在距离太阳系已经330光年。"

"……唉！？"我一脸不解和惊讶地看着她。

"330年前的那天下午，对你来说应该是前天下午，在岛崎苏方等人所进行的第34次高能粒子对撞激发伪真空实验中，发生了真空衰变。"

沉默。

我并不是因为听了她的话才沉默不语，而是开始有些懵了。

"真空衰变一瞬间蒸发了地球及其近地空间的所有物质，然后稳定在98%的光速向太阳系以及深空扩散。"

依旧是沉默。

"但是，衰变结束后，碳基文明所人工造成的宇宙加速膨胀将回归至减速膨胀，直至重新开始坍缩。宇宙将在坍缩结束后的大爆炸里获得新生。"

我呆呆地看着珪子，一言不发。

"小鞠，你已经是宇宙中最后的人类了。对不起……"

她的目光里混杂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感叹和歉意。

听到珪子的这句话，我的心里一颤。不过，虽然如此，我的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茫然和迷惘，好像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讯息的电脑突然死机了一样。

"算上以地球为真真空泡核心的真空衰变，这个宇宙只剩下不到120亿年的寿命了，虽然人类是根本不可能存活如此漫长的时间，但是在以光速滑行的飞船内部，因相对论效应，大约在1年5个月以后我们将抵达宇宙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尽头。"

"为……什么……只把我……"我用颤抖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地问她。

最后一抹夕阳照到了珪子的惨白的脸上，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起身走向厨房。

"飞船内部空间的涂装移植了公寓的全部细节，包括地球的时间维度，而且这里的条件足以维持小鞠你度过一段时间了。现在已经该吃晚饭了，我去做饭，小鞠好好休息。你的身体是在衰变发生的一瞬间被我利用量子纠缠效应传输到了这里的，可能会因为信息失真而有一些譬如毛细血管错位，末梢神经连接等问题存在，所以还是好好休息的好，我会慢慢调试修复的。"

……

她开始生火做饭来，留下愣在一旁的我。

过了半小时左右，她端上来一盘咖喱饭来。

我稍稍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我面前的咖喱饭，虽然肚子也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但是我却有些不知所措。

吃饭……？

饿了……？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大脑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珪子的话也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地……

好像是珪子一点点地喂我吃完了半盘咖喱饭，没过一会儿一种奇怪的眩晕感便袭击了我。这头晕的感觉好像是……

"我们也曾在其他星球上的低等级碳基生物实体上发现过类似的现象，我们称之为光速平衡紊乱，很像人类所说的晕车，只会出现在第一次进行光速旅行的碳基生物身上。不过，这不是疾病，很快就会适应了。你需要休息。"

不知为何，吃饱了的我的大脑里变得混乱不堪，仿佛是死机重启之后的电脑又接收到了过量的讯息一样。我没有理珪子，继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我缩成一团。不知为何，这时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和孤独感淹没了我，好像是掐住了我的咽喉，让我窒息，也让我发不出大声的悲鸣。我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地渺小和懦弱，所以大一的时候才会非常想成为岛崎学姐那样的人吧。但是，2年过去了，我真正成为了那样的人吗。如果岛崎学姐在这里的话，她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呢。大概会想为了人类最后做一些事情吧，可是还能做些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没有岛崎学姐那样的头脑，也学不来她的一些胆识，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没能成为她那样的人吧。

我想念起父母和学姐们来。

我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硅基文明和碳基文明在宇宙中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也无法理解吧。但是，我的心里只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地球已经不复存在了，宇宙中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了下来。

这一个简单而令人绝望的事实不断地在我脑海里重复，重复。虽然一醒来公寓还是那个公寓，可是世界早已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世界。我之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看了《Starlight》这部动画里关于地球落入太阳内部的剧情之后，那时还没遇到珪子的我也幻想了诸如世界末日这样的情节。但是，那些充其量也只是幻想而已，我从来也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真的发生，而且还如此突然。我甚至都没有做好知道这个事实的准备，珪子直接就坐在我的面前，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地球毁灭了，所有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宛如就是在说"咖喱已经煮好了，米饭也蒸好了"这种家常话一样平常。

窗外已经进入了黑夜，房间里的吊灯也自动打开了，是珪子弄的吧。

"小鞠，你的身体状况还不是很好，最好早点休息。"

我坐起身来，好像是个数学考砸了的小孩子一样，抽泣起来。

5300万年后，距离地球5300万光年的深空。

对于我来说，其实只是过去了20多天。我已经记不清这20多天自己是如撑过来的了。每天，我都是闭口不言，要么望着窗户发呆，要么整日地坐在被炉里，脸趴在桌面上望着玄关，好像是期待着谁会来敲门一样。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奢望着这一切只是一个漫长的噩梦而已。可是我的理性也在告诉我这已经是毫无意义的。

珪子却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生物的灭绝甚至于文明的毁灭在宇宙中都是非常普遍的……"

曾有几天，珪子的这句话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回响。这是2年前我和她一起看《Starlight》的直播的时候她对我说的话。那一话《Starlight》里女主人公在遥远的宇宙深空的飞船上回想起地球坠入太阳内部的那一天。虽然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把她的这句话当回事，但是也许珪子早就已经知道人类的命运了，所以才说出那句话的吧。看动画里的剧情，我也只是被感动地落泪而已，但是此时的自己，却无比地无力，好想念学姐们。

"一切的牺牲和毁灭都是有意义的，因为一个新的宇宙终会诞生，新的生命和文明也……"

也许珪子把我救走是为了让我做些什么，可是我又可以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我会去新生的宇宙吗？我不知道。一想到这些，我就止不住地头痛，失眠。

"小鞠……小鞠……"

9月末，大学的第二学期开始了。

我和珪子走在秋意渐浓的校园里，过两天就要开始上课了，今天和她出来在学校里散散心，总是觉得自己还没从刚刚结束的暑假里缓过劲来，好不想这么快就上课。

学校里林荫大道两旁行道树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地上也三三两两地有了些落叶，迎面吹来的风已经没有了上个月的炎热，而是开始略带凉意。这个北方城市的秋日的午后暖阳洒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我和珪子身上。路上偶尔稀稀疏疏地走过去一两个学生，虽然已经开学了但学校里还是有点冷清。

我一边散步一边在回想着暑假里的事情：把珪子领回家和我一起住，八月中旬和学姐们还有珪子一起去合宿，还有八月末的时候和珪子一起去庙会……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珪子突然停在了一棵树跟前。

"哎！这个是蝉脱的壳呢！小学的时候暑假我还搜集过这个的。"

我停在了珪子旁边，看向她实现的方向，那里的干枯的树干上孤零零地粘着一只蝉的空壳。

"嗯……"

突然一阵风吹过，那个蝉的壳随之被吹走不见了。

"啊……"

珪子望向了风吹去的方向，一头长发也被这风拂起，大概是出于下意识，她用手按住了在风中凌乱的头发。

看着这一幕，我想起了一个月前花火大会上站在河边抬头仰望烟花的珪子。那时，穿着浴衣拿着一串苹果糖的她的背影在那闪烁的花火的映衬下显现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星球上的美，以至于让我不禁把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同时，我的心中也萌发了一种从未知晓过的情愫。

我就这样出神地看着她，直到她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摇着头慌慌张张地回答："啊……啊，没什么没什么。"然后把微微泛红的脸扭向一边说，"那个，那边有长椅，我们去歇一会儿吧。"

"嗯。"

带她走到了路边的长椅边，坐了下来。

我稍稍地抬起头，看着满天泛黄的叶子，时不时还会被透进来的阳光刺痛双眼。

又是一阵沉默的气氛包围了我们，珪子一言不发地坐着，视线好像聚焦在了正对面的远处，可是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许这样也挺好。

一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高中生，而且还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学入学考试而忙的焦头烂额，甚至连出门散散步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现在看着身边呆呆坐着的珪子，不禁感慨时间的流逝。

转眼间都已经是秋天了吗。

岛崎学姐也已经出国有一个月了，虽然她隔几天都会给我们打电话或者在网上发信息，但是不在身边的话还是觉得有些寂寞。不知为何，学校里的这林荫大道勾起了我的感伤，多愁善感之秋吗。

一片干瘪的黄叶慢悠悠地飞落下来，掉到了珪子伸出的手心里，可能是因为树叶在晃动的缘故吧，一缕阳光洒到了珪子的脸上。她拿起那片叶子好奇地端详起来。我则把视线重新给了她。看了一会儿叶子后，珪子让那它再次随风而逝，它落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之后被几个路过的学生踩碎了。

珪子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凉意，是秋风吧。

"回家吧？"

"嗯。"

回答家里窗外已经是一片黄昏了的景象了。

吃过珪子做的咖喱饭，岛崎学姐的电话来了。

"喂喂！小鞠！"一阵杂音。

"学姐你好！杂音好大！"

"啊……"一阵杂音"我这里信号不是很好……我现在在法国和瑞士边界乡下……等下我换个地方……"，一阵杂音"啊……现在好点了。"

"咦学姐今天不用去实验室了吗？"

在我的印象里，岛崎学姐她一直都是从实验室后来后或者中途吃饭休息时候给我们打电话聊天。这个时间，我想了想，大概在法国是早晨吧。

"今天导师难得给我放了一天假，一大早我就跑出来逛逛了，来了都一个月了，我还没好好地在周边好好看看呢。平时都太忙了，好怀念以前悠闲的日子啊，还有小鞠家里的被炉！"

学姐之前说她所提出的一些创新在研究中心里被很多教授和研究人员欣赏，几乎成为了一个小名人，会很忙也是不难理解的吧。

"哎……"面对岛崎学姐孩子气的发言，我突然不知道回什么好了。没有了岛崎学姐在，房间里确实冷清了不少。

"给若叶打电话她居然又不接！我好不容易才有一次休假的。"

学姐又开始抱怨起这个来，这个时候樋口学姐还没来学校大概去哪里玩了吧。

"啊，不管她了！好冷……远方的阿尔卑斯山上都已经有好多积雪了呢。"

"哎！是的吗，学姐还可以看到阿尔卑斯山呢。哦对了！现在学校里边的林荫大道上已经是一片秋色了呢。"

"啊小鞠已经回学校了吗，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你还在家里呢。过得可真快。学校里都还好吧，上学期没有挂科吧？"

"嗯还好的，没有挂科啦，学姐真是担心得太多啦，对了后天就要上课了呢。"

"那就好，小鞠的话比较让人放心，但是若叶真是让人担心啊，我不去说说她的话估计连课都不去了。"

"他们大四的要晚几天才到校呢。"

"哦，原来如此。我才发现这里真的好美，好像童话故事里的那样。如果能和你们一起来就好了，不过这里冬天也没有被炉，要是若叶还能搬来一个就更好了。窝在被炉里坐在这异国他乡的田园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学姐的话让我不禁又回忆起了上学期大家窝在被炉里的时光。她和我絮叨了一会儿家常之后，话锋一转地问，"啊小鞠，能让珪子接个电话吗？"

"嗯好的唷，珪子快过来快过来岛崎学姐要和你说话。"

"嗯。"

然后她和珪子又开始聊起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来。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是很懂岛崎学姐的研究到底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大概是一种新型的能源之类的东西。虽然我也很喜欢《Starlight》那样的科幻动画，但是在我的心中总是觉得那些奇妙的东西离自己还很遥远很有神秘感，正因为如此才喜欢看的吧。

我趴在窗户上望着外边，把珪子和学姐的通话音当做了一种背景乐。

"什么？经过这种算法改进之后只需要150Gev（Gev：十亿电子伏特）的能级就足够了？"

"是的，这是在这种环形加速器里受到加速器辐射影响最小的一种方案了。"

"这简直是……太神奇了！来了这里我才发现我小看了加速器辐射了，珪子真是太感谢你了！不，我这是代表全人类感谢你！"

"其实这些算不上新的东西，只是人类在之前的实验里就已经发现的现象而已，我只是把这些现象总结后告诉了你。"

"不，就像是人看到火不一定就能立即理解出氧化反应，这个道理放到我的实验里也是一样。我们人类还需要学习很多很多的东西。我一直都觉得，面对真空能，现在的我们就好像是被普罗米修斯赠与了火种的古代人。"

……

珪子和学姐还在聊着，我则看着星星渐渐出现的夜空，思考着无数的星星里哪一颗是曾经珪子的故乡，不禁回想起了暑假里和她一起去家旁边的海边看星星的一个晚上。珪子一直没告诉过我自己的母星在哪里，虽然除了她那时曾和我讲过的星座也不再知道其他星星的名字，我却总是觉得她来自于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那就是织女星，那个才是牛郎星。它们和天津四一起组成了夏季大三角。它们离地球分别有25光年，16光年，1740光年……"

珪子边说边用手指着星空，我看向了她手指的方向。

"那珪子的故乡在哪里呢？"

"我的祖先们的母星所在的星域比这些星星所属的星系都要远很多，单用人类的肉眼是无法从地球看见的。"

"哎……"

如果能去珪子的故乡看一看就好了。

无垠的夜空，那一闪一闪的无数星星，延伸到地平线的大海，波涛声和不远处传来的虫鸣，还有被白天的烈日烤焦的海滩组成了包容我和珪子的背景。

我用手托着下巴，靠在窗台上回忆着这夏天的美好一幕时，珪子和学姐刚刚打完了电话。

当我们飞入距离银河系200万光年之遥的仙女星系内时，珪子说这里就是他们曾经的故乡。约在20亿地球年之前，他们的祖先就发源于这个星系中心的某处一个被沸腾海洋覆盖的星球上。但是这里已经因为战争而变成了一片废土，超新星爆发的遗迹随处可见，到处都是奇点炸弹引爆后产生的黑洞，就好像是被狂轰滥炸过之后的城市一样。我们甚至差点误入了几个新出现的大型黑洞的史瓦西半径。今天透过珪子的减速透镜看到了正在逐渐凋亡的宇宙后，又回想起她那时的话来，我已经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地方之前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生命的乐土，珪子还说，除了他们的祖先，这里曾经孕育出了数百种不同形态的硅基生命和文明。也许未来的文明再来到太阳系的时候也有这种感想吧。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邪马台国。距今已经8000多万年前的大和时代之前这个神秘的国家入迷一般出现然后又谜一般地消失，在随后的史学界里对其发源地喋喋不休的争论中，真正的起源已经早已被人遗忘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无论是曾经的人类文明，还是硅基文明，如今也都已经成为了谜一样的"邪马台国"，埋葬在了即将终结的空间和时间维度里。

节选自《被炉里的往事》 2013年5月13日手记

啊，冻死了冻死了！"

樋口学姐在门口拍掉了大衣上的雪花，进了玄关脱了鞋子后一个箭步地跳进了被炉里。

窗外是一片银白的世界，这场大雪从昨天旁晚一直下到今天下午，不过幸好今天我没有课程安排，得以在被炉里和珪子一起看了一天的雪景。进入12月，不仅这一年走到了尾声，大二下学期也快要结束了。

珪子起身给樋口学姐倒了一杯热茶来。

"外面雪下得好大啊……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樋口学姐我们出去打雪仗吧！"

从小在南方长大的我很少见到雪，第一次见到下这么大的雪非常激动。所以才想着等到樋口学姐下课回来了一起出去打雪仗。

"哎？！你是认真的吗！外边冷死了，"学姐把脸侧贴在桌面上，"我才不想再出去了啊！"

"哎……"我无可奈何地看着樋口学姐。这时，珪子从被炉里起身，把电源拔掉了。

"嗯？怎么……突然变冷了？是被炉出问题了吗？"

学姐的手在被炉内寻摸了一会儿，"怎么，被炉关掉了？喂，小鞠快打开被炉！"

"哎？不是我关掉的呀！"说着我已经在玄关门口换衣服了。

"啊啊啊好了！就陪你们出去打雪仗好了！"

学姐唰地一下从被炉里起身，走到玄关来换衣服。

2层的旧式公寓楼下是一片空地，大概平常是用来停车的吧，现在已经被白色的雪花所覆盖，空地前的人行步道上也都是一片白色，因为雪还在下所以还没有被打扫。而且本来就人烟稀少的这里如今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静谧和和平的感觉。

我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捏起雪球来，冰凉的软软的触感在冻得通红手心和手指间蔓延开来，这就是雪带来的独特触感，和冰箱里冻出的硬邦邦的冰块截然不同。

正当我还在用双手固定雪球的形状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被一个松软物体击中的感觉。

我扭头朝背后看去，学姐正捂着嘴偷笑。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打雪仗！"学姐义正言辞地说。

趁着这个时候，我立即把雪球向她的方向丢去，可是学姐一个箭步躲开了我的攻击。然后她迅速地抓起一把雪，三下五除二地就捏成一个雪球又向我丢来。

我被她迅速的攻击吓得赶紧向后躲，可是后退的时候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雪球随之从我的头顶飞过，砸到了正欣赏着雪景的珪子身上。学姐看着我的洋相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扭头对珪子说，"珪子你也来玩吧，打雪仗！"

"嗯？"

"就是用雪球互相扔的游戏啦！"樋口学姐解释道。

"这样吗？"说着，珪子身边地上的雪开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聚集到了她的头上，慢慢地以她为圆心，差不多半径有1米左右的地面上的雪都被吸了过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来。

"喔！"樋口学姐发出了一阵感叹。

"呃，这个，有点太……夸张了吧……"

"我突然有了个好主意，来来珪子，把那个雪球放到这里。"

学姐引导着珪子往正中间的空地走去。那雪球慢慢地落到了学姐指定的位置上，然后珪子又开始做第二个大雪球来。

第二个比第一个小一些，被放到了第一个上边。哦，我已经知道学姐想做什么了。

"小鞠快去家里拿个萝卜和桶出来！"

"好的！"

我咚咚地跑上了楼从屋子里拿来了那两样东西。

学姐接过我拿来的东西，把胡萝卜插到了第二个大雪球上，空桶则倒扣在了上边。

"好像，还缺点什么呢。"她陷入了沉思。

"眼睛？"

她锤了一下手心好像是顿悟了一样，"哦对！眼睛！"说着，她在旁边找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啊就这个了"后，拿来两个大小不一的小石头，插到了眼睛的位置上，"好，完成！"

"这是？"珪子面对学姐和她共同完成的"艺术品"发出了疑问。

"这个就是雪人啊！怎么样！"

"在老家的时候从来没堆出来过这么大的雪人！"我兴奋地绕着雪人看了几圈，它比我还要高一点，直径差不多有2到3个我的腰围。

珪子也站在那里端详起这个雪人来。

"好！"樋口学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哎！学姐在拍照吗。"

"嗯，拍下来发给苏方那货看了。喔喔，电话响了，是苏方！这么快就回电话了。"她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苏方！看到了吧！我和珪子堆的雪人怎么样！"

"啊，我这里是早上啊，被你的信息吵醒了。这么大的雪人，你们是怎么堆起来的？"

"哈哈我们厉害吧！不过不告诉你！啊说起来今天下的雪可真大啊！上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大一的冬天吧。"

"嗯，是的呢。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也堆了一个雪人吧，不过比这个要小多了。"

"是的啊！啊啊好冷，手都要冻僵了！我要回屋子里去被炉里暖暖！"说着，樋口学姐就边打着电话边向公寓楼走去。玩了有一会儿了，确实好冷而且天色也有点晚了，我也有点受不了了，"珪子，回去做饭吧！"

"嗯。"

"啊果然还是被炉里暖和！"樋口学姐重新钻进了被炉里，脸趴在桌面上和岛崎学姐继续打电话。

我则和珪子去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啊！学姐，留下来吃饭吧？"

樋口学姐拿下手机对我说，"正有此意！"然后接着把手机放到了耳边继续和学姐聊起来。

过了大约半小时。

"饭做好了唷！"

我和珪子把饭菜放到了被炉桌面上。

"哦哦！有筑前煮啊（一种用鸡肉，红萝卜，蒟蒻，牛蒡等做出的炖菜）！"已经打完电话的学姐一脸兴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樋口学姐刚才和岛崎学姐在聊什么呢？"

她吞下一口菜后回答了我的问题："嗯，她又开始抱怨了。"

"什么？"我一脸疑惑。

"原来好学生也有烦心的事情唷。她刚才跟我抱怨她的导师，其实也就是我们一个专业课的老师，为了骗取实验经费把她的课题卖给了某国军方了，说是这个真空能以后可以用来开发新式武器。她很烦把这些技术用在杀人的事情上边，所以和我抱怨了一下藤村那个导师。不过这个做法确实好……那啥……"

我也大概能理解岛崎学姐的这种心情，自己研究的技术被运用到军事上，就好像自己的手也沾满了鲜血一样。

珪子出奇地安静，一句话也不发。

"但是啊，这种技术，没有个几十年是不可能成熟的，说什么以后可以用这个来实现什么大功率激光武器啦，超高速全地形发动机啦，还有亚光速宇宙飞船啦什么的，科幻小说看多了吧。他们完全就是在蒙军方嘛！"说着学姐把一块萝卜丢进了嘴里。

"虽然，怎么说呢，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不过我是不太看好这东西的。啊，不管她不管她！"

"哎……"

"这个萝卜，怎么看起来好眼熟？"学姐用筷子夹起一块胡萝卜仔细地观察起来。

珪子淡淡地说，"是刚才堆雪人用的那个。"

"哎！！珪子你把那个拿回来了吗！我说怎么刚才切的时候这个萝卜这么凉！"

"哎！！那雪人岂不是……"原来学姐更关心那个吗，说完她就把那块萝卜丢进了嘴里。

今天窗外已经是一片盛夏的景色，白天还能听到蝉鸣，打开窗户甚至还有一股热浪袭来。这些是珪子为了应景才模拟出来的地球环境效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流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6月中旬了。在这酷热里，我竟然回想起了大二下学期12月里的那场大雪来。那是来到北国的我第一次看见的大雪。还有第一次和学姐珪子打的雪仗，还有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人。虽然珪子说在飞船内再现那一天所有的场景空间布局都很简单，可是现在已经没人再有那个心情去打雪仗堆雪人了吧。

自从那天之后，我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珪子会把我救走呢。在刚刚进入六月的时候，我也终于向珪子开口问了这个问题。可是，她却回答我，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真空衰变发生前的几秒钟突然决定的。

"也许到了新的宇宙里就知道答案了吧。"

珪子如此说道。我不懂她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新的宇宙，大概我们都去不了新宇宙吧。那么，答案就是永远的未知之谜了吗。

节选自《被炉里的往事》2013年6月18日随笔

学姐们已经离去了的校园显让人觉得有些寂寞。散步在通往校舍的小路上，我时常会不禁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虽然说是以前，但其实也并不是多么久远。只是隔了一个暑假的时间而已。我想，只是2个月左右的时间没见面，算不上是长，也不能说是短吧。可是，原本每天都能见面的学姐们突然就说毕业就毕业走了，说留学就留学走了，我不知道她们已经不在的这段日子是让我感觉寂寞了，还是只是我不习惯这样而已，总之心里充满了各种各样难以名状的心情。

虽然说是毕业了，可樋口学姐其实是在猫板饭店打了个零工。当时她留下了一句"啊，好不想被那些无聊烦人的事情束缚住啊"就果断地放弃了那些全职工作，然后就在猫板饭店里打起了零工。当然，偶尔，没有排班的时候，她也会来我的公寓里看看动画喝喝茶蹭蹭零食吃来打发时间。

迎来了在大学里的第三年的我的身边也只剩下珪子一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已经在大学里度过了这么多的时间了，除了学姐们和珪子我仍然没有其他朋友或是熟人，和同学最多也只是个借借教科书看之类的关系而已。每日的生活也变得单调起来。去上课，然后回公寓。每隔两三天会去一下超市买东西。课程比我想象的要轻松一些，因此闲暇的时间也有不少。我也时常想过写一些小说诗歌什么的，但是却总是因为自己比较懒所以最后每次都放弃了，说实话对这样的自己我真有点觉得不好意思。

从今年的冬天开始，在电视上可时不时地看到岛崎学姐。好像是他们的实验取得了一些进展，经常上报道和新闻。可是，我总是有一种岛崎学姐在慢慢地离我远去的感觉，这是错觉吧。

这时响起了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大概是珪子下午去买东西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说着，珪子进了屋就把买到的东西分了类放进冰箱或是摆到了桌子上。看到珪子回来，刚才有些忧郁的心情瞬间就好了很多。

我从桌子旁起身轻轻地询问，"让我来帮你吧"，却被珪子她回绝了。

"没事"

分拣完买到的东西的珪子也坐到了我的旁边，然后我们随便聊聊了日常。

想到明年之后我也得决定自己以后的前途了，不得不好好想一想了啊，但是我却总是不知道自己想去做些什么。我决定和珪子谈一谈。

珪子反问我，"小鞠你想做什么？"

"唉……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过这个呢"

她听了我的回答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小鞠你如果能更坦率一些的话，就不会为这些事情而这么困扰了。"

突然被珪子这么说，我不知道回她什么好："唉，说的也是呢，但是……"

我毕业之后，珪子会去哪里呢。虽然很想问，但我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来，一直都没能。

和珪子已经认识2年多了，而且还和她都成为了对她的正式身份已经不怎么在意的好朋友，我已经不怎么觉得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甚至已经把她当做了理所当然的存在。而且她也从最开始的那个冷冷的外星人的形象变成了冷静凛凛的学生会长一样的少女角色，有时候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想大概是她的本性还保留在身体里吧。岛崎学姐虽然已经不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大概是比较忙了吧，可每次打电话来好像都会向珪子请教些我完全听不懂的什么。

吃过晚饭之后，天色也渐渐地黯淡了下来。窗外，传来了不知道名字的小虫的鸣叫声，还可以看到春末的黑青通透的夜空。

"看着这夜空，好想和珪子一起去遨游一次呢！"，我趴在窗台上说。

"是吗，那么就一起去吧！"

说着，我们周围的小小的公寓一瞬间就变成了被群星所点缀的黑色的幕布。而且占据了这黑色幕布和我们的视野的大半的是被灰色的抹布一样的云朵覆盖起来的蓝色星球。

"这是……"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

"那个蓝色的星球就是地球。月亮现在在我们的背后，回头就可以看到了。"

我扭过头，看到了比平时在地球上看到的大得多壮观得多的月亮，连月亮那凹凸不平的表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这是在……"

"这里是月球和地球的一个拉格朗日点。"

"哎哎哎哎！！那这里不就是宇宙里了！我会死吗！"

我被吓得手舞足蹈地大叫起来。我的身体也因为我在乱动而转起来。

"冷静一下，没事的。"

确实，我还在很正常地呼吸着。我感觉我身体周围被一种空气胶囊一样的东西包裹住了。在珪子的帮助下，我恢复了身体的平衡。这就好像是在海底潜水一样。露在衣服外边的皮肤感到了丝丝寒意。大概这股来自宇宙背景的寒冷是通过这固定在我身边的空气传导过来的吧。

太阳因为被地球挡住了所以看不到。但是眼前这个巨大的蓝色星球极具存在感。它上边那灰色的云朵们以及其缓慢的速度移动着，而且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一闪而灭的闪电。现在我们正面对的这一半球正是夜晚吧。透过云层，还可以看到横列在太平洋西岸的弧状列岛上无数明亮的灯光点亮了全岛而形成的灯光构成的岛屿。

真是壮丽，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还能去更远的地方吗？"

"有点难。人类的身体是非常脆弱的。仅仅是在近地空间不借助任何宇航设备维持身体机能已经很困难了。要去宇宙深空的会说不定会有不可预见的危险。对不起"

"是吗……好可惜呢，本来还想去看一看远处的星星，嘛不过算了啦！这样我也满足了！"

我一脸幸福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蓝色的星球，还有身边的珪子。

"但是，我会带你去的，总有一天。"

珪子看向了远离地球的深深的黑色的彼方。她的眼睛里，混入了一种我所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的深邃而怀念的情感。

我也望向了她所看的方向，那里只有无数无尽的星之海在向空间与时间的尽头延伸。

"地球，好美"

珪子突然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从那深空收回了视线的珪子的眼中闪烁着蓝色星球的倒影。

"是的呢"

她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地球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不知道，却非常想知道。

过去的我只看到了自己，几乎从未怎么去关注过别人的事情。但是，学姐们，不，应该是多亏了珪子，我第一次，一点一点地开始想去涉足他人的世界了。

珪子又把视线挪到了月亮上，过了一会儿，她对我说："现在可以稍微去月亮的表面散散步。"

"唉？没问题吗？不是说有危险的吗？"

"没事的，现在的话"

说着，瞬间我们就被传送到了月亮的表面上。

我的双脚好像是站到了被灰尘覆盖的地面上，有一种软软的感触，又像是站在沙丘上一样。

空气胶囊消失了，我正直接与月球的表面接触。呼吸，体温，全部都毫无异样的感觉，不知道这到底是用什么技术做到的。走起路来，月球上只有地球6分之一的重力大大地增加了我的步幅，给人一种飞起来了的错觉。

"这是……"

在我们的面前，躺着一个一人大小的白色石头。这里正好被太阳光照射到，所以这块石头被阳光染上了些许刺眼的颜色。

"一块普通的石头。"

"我，可以摸一下吗？"

"可以，只是可能会有些烫。"

我快速地碰了一下，确实有点热，大概是因为被阳光照到缘故吧。但是没有被烫伤，正好这份热量帮我驱走了刚才在宇宙上的那股寒气。我又摸了几下，决定坐到上边。一股温暖的感觉从下而上传递开来。

我敲了敲石头，暗示站在一旁的珪子也坐下来。

她很听话地坐到了我身旁。我们2人就这样面朝着地球坐在这块石头上。

没有任何的风吹来。在这里我真正地实感了"纯净"这个词的含义。头上的那片纯黑的宇宙背景，脚下白色的月亮的地面，还有把我们包围了的寂静的真空，这一切都在定义着"纯净"这个词汇。

和刚才在拉格朗日点的时候感觉到的那股来自宇宙的寒气所不同，在这里，不知为何呼吸到了些许温暖的空气。

刚才我们踩出的足迹大概会保留几万年吧，这也是我和珪子曾经在一起的证明吧。

陶醉于如此美丽的景致中，我甚至忘记了言语。

"这……就是地球呢"

"嗯"

"珪子"

"什么事？"

"谢谢你，带我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

"嗯"

"以后还能一起看就好了呢"

珪子没有回复我，只是看向前方的地球。

我稍稍扭头看着她的脸蛋，心中一种从未见过的，带着些许悲伤和幸福的情愫发了芽。

只有有些刺眼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在身后的月球表面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它最终消失在那些突起的陨石坑边缘的背阳处的黑暗里。在这荒芜的大地上，仿佛整个世界上都只剩下了我和珪子2人的身影。

岛崎苏芳篇

自从在高中一年级的班级里认识樋口若叶之后，她就作为我一直以来唯一的好友和我一起度过了难忘的高中三年，甚至还一起考入了本地的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里。学习理科的我是不太愿意相信诸如缘分这种不能用科学的数据来分析的事物的，可是想到若叶她，我也不由得开始相信这个神奇的东西了。

本以为大学的四年会非常非常漫长，可是时间也以难以计量的速度从我们身边流逝。转眼间，我的大三就已经所剩无几，而且欧洲的研究机构给我抛来的的橄榄枝也让我的大学一下子缩短到了屈指可数的时间里。这都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坐在我旁边的若叶正趴在阶梯教室的课桌上呼呼大睡，我看着熟睡的她，心底居然涌出了一股不舍和怀念的感觉，又好想戳一戳她的睡脸。想一想，原本朝夕相处的若叶，如今就要和即将远赴海外的自己离别了，此时无论是谁都会有同样的感觉吧。

怎么说好呢，虽然已经认识她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可是很多有时候她的那些不着边际的想象和玩世不恭的态度有些让我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高中的时候她确实是给我惹了不少的麻烦，甚至都有过把我气哭的事。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非常地好笑。

我的思绪也被拉回了三年多前的一天……

教室里的一阵扫骚乱被老师的一句"开早班会了大家就座"画上了休止符。

老师在讲桌上放了一摞纸，她看着这纸然后转向全班同学说，"现在已经是高三了，学校发下了志愿调查表，希望各位同学认真填写以后的出路，升学，或者是就业。如各位所知，我们学校是……"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吗，我不禁想着，不过对于我来说，自己当然是升入这里最好的国立大学的工学部继续深造，这是我的老师以及家长都翘首以盼的。

不过一会儿，那张薄薄的"志愿调查表"就被发到了我的手里。

"请同学们认真思考后填写，明天上交。"这句话同时也宣告了今早的班会的结束。老师走后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之前，教室里再次出现了一阵骚动，同学们开始相互问起各自的想法来。坐在我前边的若叶也迫不及待一般地扭过头来，和我聊了几句。

"啊，好烦啊这个东西。呐苏芳你肯定去是那个大学吧，我爸让我毕业了就去他的店里帮忙，我还想多在学校里和你一起再玩几年啊！"

"那你也好好准备冬天的升学考试嘛！其实我也很烦恼到底要选什么专业呢。"我也很想和她一起升入同一所大学。

"我？？我怎么可能考上那个大学？哈哈苏芳你不要开玩笑啦，而且我进了大学也不知道学什么专业好，我就不是那个学习的料唷。"

"那边的，樋口同学，上课了不要说话在位子上坐好！"第一节课的老师来了。

"好"若叶有气无力地回答了老师，缓缓地端正了坐姿。

六月的课堂上流动着一股看不见的燥热，老师正无精打采地拿着课本讲着期末考试的复习范围，而下边三三两两地坐着的学生不是在埋头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就是在做着其他自己觉得重要的事情。这样的场景，我大概也是最后几次见到了吧。

如果我也和其他的学生一样，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只是打算着大学毕业拿到这一纸文凭后去找一个和专业完全无关的工作，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的话，也许我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观众一样的想法了，而是和他们一样或是呼呼大睡或是奋笔疾书。

但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假设的。

我轻轻地合上了自己面前桌子上的那本《量子力学》，难得地决定开一下小差。我单手托腮，视线从黑板和老师身上转向了窗外。教室外连绵不停的梅雨正淅淅沥沥地打在路边栽种的行道树上，依稀地还可以听到从外边传来的学生们的嬉闹声和谈话声。

这一学期因为忙于课题，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地悠闲过了。不过好像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一直围着这些作业或是实验忙得不可开交，特别是在这样的学期末的时候。

高中的时候还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知识，但是在大学里，为收集资料或是在实验室里忙到深夜，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思考这都是为了什么。以前，我会觉得这是因为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里，但是，遇到了若叶之后，答案就改变了。

若叶嘟嘟哝哝地醒了，我的思绪也再次被拉回到课题上。

"额……嗯，下课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我。

"其实已经下课了。"

"啊？又拖堂了啊，算了不睡了！"说着她把摊开的课本啪地一声合上，三下五除二地把东西收进了包里，看起来是准备等藤村老师宣布下课了。

"今天划考试范围，你还睡觉，这学期期末考试不想及格了吗。"我略带责备地对她说。

"没事没事，期末就抄你的……哦不对，啊，麻烦了，对对还有那个谁来着……"

说着若叶拿出手机发起短信来。不过一会儿，她发出了一声"ok"的庆祝，伸了个懒腰，对我说，"下课咯，走吧小苏芳！"

真是对她没辙，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啊，"这时传来了老师的声音，"那个，岛崎同学，等下你来下我的办公室。"

"好的，藤村老师。"

"唉……又什么事啊，真是个大！忙！人！"若叶一脸不悦地看着我说，"你快去吧我等你哦~"

"算了吧，估计又是那些事，你先回去买点食材等我回去做饭吧？啊，藤村老师比较磨蹭，做饭是来不及了吧，要不去猫板吧？"

本来今天难得打算不去小鞠家和若叶在家里一起做饭吃的。顺便一说，虽然我和若叶都是本地人，可是都因为家距离学校太远的原因就2人合租了一套公寓住。

我的行李比较简单，只有一本课本和一部笔记以及一杆笔，准备拿了就直接去找老师，可是若叶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嘛，我都已经习惯了啦，去吧去吧，我在猫板等你哟！"说完，她就一溜烟地蹿出了教室。我拿好东西，跟着老师去了他的办公室。

这次藤村老师给我说的事情意外地简洁明了，只是交代了几个他所教授的课程的结课问题和一些留学以及毕业手续的事情后就放我走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老师正找你呢！"我推开通往教学楼天台的大门，看到正靠在防护栏杆那里的若叶说。

夕阳的余晖将她包围起来，她的长发被这微风轻轻拂起，我竟然有些看呆了。她一开始没有理我，我愣了一小会儿回过神来，大声叫了她的名字。

若叶缓缓地把头朝向我，回答我说："干啥！"

"老师叫你去教职员办公室谈一下出路的事情！好像是你爸爸也给学校打来电话问了什么事情。"

"啊？不是都放学了吗！"

我走到她边上要叫她赶快去找老师，"快去吧，老师叫了你半天了。"

"好烦啊"她的手上拿着志愿调查表，学生包放在了脚边。

"一下课你就跑掉了，还在为进路烦恼嘛？不像你的风格呢！"

"苏芳过来！把你的志愿调查表拿过来！"

"唉？怎么了？你要看吗？"说着我从包里拿出了那张纸来递给了她。

只见她接过我的调查表，然后又拿起自己的，三下五除二地就把2张纸折成了纸飞机。"飞咯！"她对着飞机头哈了口气就把2架纸飞机飞了出去。

"哎！！！！若叶！！你在做什么！！"我冲到栏杆前，但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2个纸飞机随风越飞越远。

"喔，放飞梦想！"若叶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的杰作。

"这下肯定要被老师骂了，真是的！若叶你每次都这么爱恶作剧……我等下就打算交给老师了……"我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哈哈哈"若叶看到好像都要哭了的我，笑着说："苏芳抱歉抱歉，等下我会去找老师重新要2份来的啦！"她把双手摞在栏杆上，继续说，"我已经预料到我爸会给学校打电话了啦，昨晚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呢。"

"唉？？怎么了？为什么和家里人吵架？难道是因为志愿的事情吗？"我保持着趴在栏杆上的姿势，扭头看着她。

我快步走在已经是夕阳笼罩下的校园里，回望了一眼早已空荡荡的文法系教学楼，心里嘀咕着，"咦，今天好像都没有看到小鞠啊，已经回家了吧。啊，比起那个，不能让若叶一个人等太久了，都这么晚了，不过她的话应该已经一个人开始吃起来了吧。啊，今天难得要和她一起回家做饭吃的……"

穿过了几条人迹稀少的小巷子后，我来到了猫板饭店的门前。

猫板饭店里好像没有几个人在就餐，这让本来就不大的店面更显得冷清了。

"让若叶等了这么久，那孩子大概觉得寂寞了吧。"我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推开了店门。

传来了一阵带着欢笑的聊天声，我环视整个饭店，发现了坐在靠里边一点位子上的若叶和，小鞠，还有圭子。

"啊，小鞠和圭子怎么都在？"我心中冒出了这么一个疑问。她们看起来好像聊得挺开心的，而且都已经点了菜吃了起来。看到这幅场景，我先是心里好像是有什么地方咯噔了一下一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打了招呼，"若叶，啊，小鞠和珪子，你们怎么也来了？"

"啊哇，岛崎学姐，对不起哦我们先自顾自地吃起来了……"小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我说。

"呀，小鞠不用这么客气的，吃吧吃吧，都这么晚了。"说着我拉出了一个椅子坐了上去。

"啊，苏芳你来了啊，好慢啊。"

若叶边吃边漫不经心地说。

"若叶，那样很没礼貌的哦。"，我虽然这么说，但只是对她笑了笑。

"这是给学姐你点的定食"说着圭子就把一份猪排盖饭端到了我的面前的桌子上。

"谢谢圭子！"我一脸不解地接过了她递来的筷子，"为什么，小鞠和圭子会……"

若叶接过我的问题，一边吃着菜一边回答说，"啊，那个啊，走出校门的时候唔，偶然碰到了，就唔顺便叫过来一起吃饭了。"

"嘿嘿"小鞠冲我笑了笑。

她的回答让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所以我只能应付她说，"哦，这样，还真是巧呢。"而若叶她好像完全没有看出来我的心情，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饭菜，还和小鞠她们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坐在我旁边的圭子好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转过头来对我说，"今天下课我和小鞠也打算来猫板吃饭所以就遇到了，苏芳你升学的事情都弄好了？"

"嗯，差不多了。"

和圭子简单地聊了一会儿，我们就失去了话题，尴尬地吃起饭来。

过了有半小时的时间，大家都吃饱了，若叶一副瘫倒在椅子上的懒散姿势打着饱嗝，小鞠也学她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我和圭子则去招呼服务员付账。

"小鞠，回家了"

"若叶，走了哦"

"那我们走这边了，学姐"

"嗯，路上小心哦"

和小鞠她们在店门前道过别，我和若叶就和她们俩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又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通啊！"

若叶走在前边背对着我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我用略带责备的和抱怨的语气回应了她。因为若叶弄丢了本应今天上交的调查表，她连带我都被老师教育了一番后才放我们回家。不过，高中三年里，她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我也并不是真的很埋怨她。

天上都已经微微露出了冬夜的星空。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若叶你居然会选择升学！"

"别提了，就是因为昨晚回家和爸说这个事情，就被我爸说了一晚上学习的问题，然后今天又被老师说，弄得我好烦啊！"

她双手抱头把学生包也举了起来，好像一个不良少女一样地抱怨着家长。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樋口若叶同学愿意好好学习复习升学考试，这是很好的事嘛！"我双手在背后提着学生包，小跑追上她说。

她叹了口气，"唉……为什么都高中生了还这么不自由啊！"

"好啦好啦，肯定到了大学就会好很多吧，"我安慰她，"若叶你肯定可以考上的！明年的春天我们一起迈入大学的校门……"

"等等，怎么说得好像有种结婚的感觉！"

"唉？"听到她的话，我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好像呢，我的脸稍稍泛起了红晕。然后她笑了起来。

"啊！！"若叶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叹。

"怎么了？"

"天空……"

听到她的话我也抬起头来看向夜空。

我们俩肩并肩走在这条略显冷清的背街小巷里，她好像一脸满足的样子，大概是刚才的饭菜让她很满意吧，但是我对刚才的她稍稍有些不满。

抬头就可以看到只有市郊区才能见到的漫天的星星，这也是我非常喜欢这个大学的原因之一。

看着这些星星，我突然停下了脚步。若叶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我没跟上，她回头，"怎么了？"

"若叶"我轻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

她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快步走到我身边。

"难道你都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她一脸好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今天下午下课后，藤村教授告诉我那些手续什么的都办的差不多了，下学期我就真的要走了。"

"哦！是的吗！"她笑着回答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那真是，恭喜你了哦！我家苏芳可是大学霸！"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甚至不知道究竟在期待她回答我些什么。

说完她抬头看向了天空，"看苏芳！那个是织女星吧！为什么会看到，明明还有一个月才到七夕的！"

所以说有时候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织女星和牛郎星是北半球常见的星座啦！"

说着我指向了那天空。她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去，像个孩子一样叫道，"啊！真的耶，和课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看来她又顺利地扯开了话题。

"呐，若叶，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选天体物理学专业吗？"

"啊？难道不是因为看《Starlight》看的吗？"

"那个是，上了大学才有的动画吧……"

"啊是吗？那为什么？"

我又指向了那片星空。

"星星？？"

"是啊，星星。高三的时候，写升学调查表的那几天，有一天下午放学后因为你把自己的和我的调查表折成纸飞机从教学楼顶飞出去了，被老师发现后留在办公室里被吵了很久，害的我也跟着一起。因为那时候是冬天，等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是天气原因吧，那天的星空特别漂亮，你就拉着我的手跑在空荡的街道上，还大声叫着，我们一起去星星上吧。"

"哎，原来，还有这事啊……"

若叶摆出了一副听我讲故事的小孩子的表情。

我们再次迈开脚步。

"然后你问我，大学里有没有学星星的专业，我就回答了你天体物理学。"

"哦，然后我们就一起选了这个专业？"

"嘛，差不多就是这样"

若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星空，"大概只是那时的一时兴起吧，嘿嘿。不过，想到你的那些研究方向和论文，我觉得苏芳你好像太认真了啦！"

"认真……？"

我不解地扭头看了看她。

"因为那个时候的话真的是我一时兴起说的啦，没想到我们还真的学了这个专业，虽然学了后感觉挺受骗的，我们应该去学航天发动机专业的吧，哈哈。但是想一想我高中的那种成绩居然还能和你一起考入这个学校的工学部啊，真是不可思议啊！"

"你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却觉得无比地温暖。

"对，过几天叫上小鞠一起开一个欢送会吧，这学期也没多少天了。"

"嗯，好！"

"啊！太好了！实验成功！终于结束了！"

正在说话的是研究员罗伯特，他是毕业于巴黎高师的高材生，也是刚刚加入的我的项目的主要参与人之一，平日就带有一种法国人特有的浪漫情结和研究风范，说实话，在某些方面他和若叶蛮像的。

"辛苦了！"我笑着对所有研究员说，他们起身欢呼，然后开始整理实验室里的物件和资料来，导师等人向我打过招呼，过了一会儿后，就纷纷离去了。

第33次实验圆满结束，看来今年的冬天和去年完全相反，是个收获之冬。今天晚上又要加班处理桌子上还有电脑里的这么一大堆实验数据了吧，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罗伯特突然走来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哟，岛崎小姐，别人都已经回去了，你怎么还不走？"

"嗯？"我扭头看向话音的方向，"啊，是罗伯特先生，我再整理一下这些资料了就走。您不用等我的。"

"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他大概是在说庆祝刚才达到预定实验目标的事情吧。

"我估计我会弄到很晚吧。"我委婉地拒绝了他。

可是罗伯特好像还未死心，他接着说，"你不觉得，"

"嗯？"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话，继续埋头整理文件。

"宇宙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海洋吗。"

"哦是吗？"

"但是，充满其中的并不是水，而是好像液体的炸药一样的微观粒子。"

"哦？"我对他的说法稍稍起了兴趣，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等他继续说下去。

"想象一下，按照最前沿的量子力学的理论，覆盖了宇宙大部分的真空实质上是充满了能量的波动，其结果也就是产生了无数的虚粒子。"

"然后呢？"我单手托腮静候他的下文。

他看到我对自己的话产生了些许兴趣，好像是开始自信起来，"并且，这些虚粒子是富含有巨大的能量，甚至可以说其能量总数是近乎无限的，当然，虽然这些能量只存在于被人工调控而"借走"之后，但是呢，这些巨大的能量……"

"等等，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想说的这些，其实也正是我这一阵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之一，这倒是稍稍引起了我的兴趣。

"哦？ 不愧是我们的才女岛崎小姐。"

"呵呵，罗伯特先生，您过奖了。但是，即使如此，我们的实验还是可以确保其万无一失的。"

"不是不是，我并不是在怀疑岛崎小姐您的模型，我想说的是，若我们人类掌握了这种能源技术，是不是打开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帕朵拉魔盒？"

"伪真空态激发成功，维持时间未达到预定目标时间，第17次实验终止。"

"如果再没有进展的话，我恐怕实验……"

"岛崎，你怎么搞得！你不是说你的模型演算出的结果是远远超过临界时长的吗！你真的知道这个项目的意义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被导师等人骂了一番后，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里，我一头扑到床上。

第8次实验，第9次实验.第10次实验，一直到第17次实验，连续10次实验都因为高能粒子能级问题导致伪真空态维持时间无法突破临界点，均以失败告终，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居然如此不顺。

"意义……吗？"我反问自己。

若要说意义的话，大概就是一种存量近乎无限的能源吧。不过也同时意味着一个比核能更为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现在好像不是思考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在床上翻过身来，望着头上的天花板。

难道是我们的模型和算法有问题吗……但是，如果说有问题的话，那么前几次实验也应该不可能成功地激发出伪真空态才对……能级应该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珪子给出的指导应该是不会有任何理论性问题的，但是……

各种各样的疑问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毫无头绪，束手无策。真是令人讨厌的感觉。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那还是在高中辅导若叶的升学考试的时候。想起那时的事情，让我不禁破涕为笑。

"这几天的实验又失败了，不过今天想起了我们高三辅导你功课的那个冬天的事情了，好好笑。"

我拿出手机给若叶发了一封邮件。

不过一会儿，她就发来了回信："岛崎老师，是不是又想回国了唷？还是说，又哭哭啼啼地想我了？"

若叶依旧是这么贫，看着她的回信我微微一笑。从高三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觉得若叶在身边的话，无论是什么坎都可以迈过去。大概也正是抱着这种想法，我和她居然双双顺利地通过了这所国立大学的入学考试。

想到这里，我一屁股坐起来，仿佛突然充满了干劲。

"想你啦想你啦，等一阶段的实验有进展了就回国去看你！"

好，发送。

"魔盒？"

"是的，如果说，蒸汽电气和核能是人类几个科技时代划分的标准的话，那么零点能也将是一个划时代的产物了，而且，它比以上3种能源更为，"

"更为？"我继续开始整理纸质数据。

"危险。不过，这个危险不仅仅是对于我们而言的。像煤炭石油核能这些能源，论其危险性的话，充其量也只是对地球环境上的大范围污染而已，但是，零点能的污染，是对于整个宇宙而言的。"

"您是想说真空衰变吗？我之前曾拜读过您的博士毕业论文，是讲在有限的温度下带有宇宙项的引力场的真空衰变的吧？"

"是的，主要还是推广了一个半经典真空衰变理论，拙作而已，没想到苏芳小姐竟然会赏光。"

"您过奖了，虽然在真空衰变的研究上我也有所涉猎，但是在这个领域上您依旧是我的导师。不过，想要引发真空衰变的话，单单靠这里的加速器的能级是远远不行的吧。"我将最后一摞材料整理好，放进了学生包里。

"的确如你所说，但是我想说的是，在我们掌握这一技术之后在加速器等试验设备上也必将达到一个能级上的新巅峰，届时突破临界点势必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点难道苏芳小姐您没考虑过吗？"

"呵呵，其实我去年就已经想到了，但是那时候因为实验进展不顺利而没有深究，倒是您又提醒了我。"

关于这个问题，我很早就已经和珪子说过了，但是她没有正面回答我。

"不过，也许比起这些问题，我们更应该探讨一些更为实际的东西。"说着，我把装有实验资料的学生包提了起来，然后从椅子上起身。

"苏芳小姐要走了吗？不一起去喝一杯再回去忙吗？我知道一家好店哦！"他也动身摆出了一副好像是要邀请我一样的姿势。

我微微一笑，"谢谢，罗伯特先生，等我忙完了下次吧。"

离开研究设施后，总算是甩开了他，我松了口气，走在这欧洲的郊区小道上，突然有种十分惬意的感觉。但是，想起罗伯特说的话，又有一种沉重的思绪环绕在我的脑海中。

珪子很难与我现在的研究方向的选择脱开关系，虽然罗伯特先生并不知道珪子的存在，可是他的那番可能只是无意的话，让我再次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潘多拉的魔盒吗……珪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一边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一边思索着。

"答案终究是要靠自己寻得"

脑海里却只想起了珪子的这句话。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第34次实验。

樋口若叶篇

啪地一声，小鞠关上了门。她和珪子一起出去买东西了，只留下了我和苏芳在她的公寓里看家。

今年的春天尤其反常，都已经到了4月还这么冷，简直让人有种想在被炉里度过一年的念头。

好无聊……天气太冷什么都不想做。小鞠家里的被炉就是舒服，比学校社团教室的那个不知道要好多少倍，而且这屋子也比那个教室要舒坦。啊，真是人间极乐。

我十分散漫地趴在桌面上享受着被炉带来的惬意和温暖。就这样慵懒地蜗居了一会儿后，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苏芳她刚才说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讲，本想开口问她，但我先用余光瞅了瞅那家伙：她刚小撮了一口桌面上小鞠泡的绿茶，视线时而瞟了瞟窗外，时而看看面前的茶杯，看似是一副十分纠结的样子。

看到她的这幅样子，我强忍住笑，把趴在桌子上的脑袋转向苏芳，对她说，"你不是刚才说有事情要和我讲的嘛！怎么一副纠结的样子，是不是要对我告白了？"

她貌似是被我震了一下，微微红了脸说，"啊，若叶！不要总是开玩笑好吗！"

"到底是什么事！"我不耐烦了地问她。

"那个，这个学期我准备自己发起一个研究项目，不过呢虽说是我发起的，但其实还是藤村教授申请的，是关于量子电动力学的零点能的，这次的项目比较大型，可能直接可以关系到学位和升学。我在想要是可以的话，你要不要……"

"不要！"还没等她说完我就直接拒绝了苏芳，"这个学期我只要把所有选修课的学分凑够就可以咯。所以不需要蹭你们研究组的课题咯。不过，为什么本来应该是我找你的事情你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

"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让你来混学分的。"

"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是想让你加入这个项目来做一些理论性的研究啦，因为这次的课题可能会涉及到学位以及升学哦。"

"我？？"我一脸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大笑起来，"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课题，我怎么可能做得来嘛！！苏芳你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虽然说是理论性的研究，但是其实最主要的理论框架和基础早就已经在珪子给的一些提示下由我自己完善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让你来打一下下手的之类的工作吧！"

"听起来我就好像杂鱼一样的角色"我嘟哝着嘴说。

苏芳看到我的表情就笑了，"原来你也会闹别扭呢！"

"我觉得你们是又缺端茶送水的人了吧！我才不去咧！"

苏芳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啦，这次的课题比较特殊，需要不少各种各样的人才来参与，而且藤村教授说可能涉及到升学，所以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为什么有好吃的的时候不第一个想到我。

"我？？我对你们的这些东西完全不了解，怎么可能去帮你们搞研究！你也是，不要开玩笑了好吗！再说我也没想大学毕业了再去读修士咯！"

与其说是没想读，倒不如说是压根就没想过这码事。

"不，那个，不是，其实若叶你高中那时候就很有潜力了，要不怎么能考上了这个大学，这个学校在全国都算是顶尖的国立大学之一了，而且上了大学之后对于这些概念以及理论也很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不不不"我打断了她，"我的那些只是小聪明啦小聪明！"

不过呢，其实，并不是我不想和苏芳一起去做研究课题，只是觉得自己完全不是那块料而已吧。

从高中认识苏芳开始，我就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普通家庭里的普通人完全无法和苏芳这种生在父母都是学术界权威的家庭里的尖子生相比，自己能考上这所国立大学，也只是多亏了自己的小聪明和运气呢，这么一说，好像我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到了考大学上边。

"不要这么谦虚嘛！高三的时候明明进步那么大的！把我都吓了一跳。"

啊，高三那个时候……自从我决定和她一同升学后，在那家伙每天放学后的特训下，我的成绩硬是从班级里的中等偏下一路进步到前几名，也许我是一个只要肯做就什么都能办到的学生？不，还是运气好吧。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那个时候啊！"

高中能认识岛崎苏方还真是我这短暂的人生中最奇妙的事情，虽然我早已经忘记当初是怎么和她认识的了，嘛，她是个不错的家伙，就是有时候不知道她脑子里除了学习还在想什么。

我把脸朝着她下巴顶着桌子，"你的生活里就只有学习吗？"

"唉？"她一愣，然后笑着对我说，"没有啦"

"难道就没有我吗？"我眼巴巴地看着她说，当然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而已。

"不要那样看着我，怪恶心的啦。"

"居然说我恶心！"

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扭过头，不过其实真的有点生气，只有一点。

"嘛，嘛，对不起啦。"她连忙把双手手心朝我挥舞了几下对我道歉。

然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也继续趴在桌子上，身子缩到被炉里取暖。虽然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是想一想，好像自从上了大学之后，苏芳的眼睛里就越来越只有学习，学习和学习了。等等，她高中开始已经就是这样了……这也就是所谓的尖子生吧。

所以，我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这个呢。

"好无聊……"

"小鞠好慢哦。"

"饿死了。"

第四章 探索

随着飞船继续航行，难以计数的时间和空间从我们身旁一闪而过。

我甚至都已经开始对时间的流逝不是很在意了，那些早已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大概时间是就是一切的良药吧。

还在大学的时候我一直都想努力改变高中的那个时候软弱的自己，却丝毫没有任何进展，本以为与学姐们相识后能从她们身上学到些什么，可是反而愈发地懒惰起来。

在我和珪子4个多月的星际旅行里，我从原本的一个不谙世事的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历经了全人类全地球的大灾难的唯一幸存者，这份"独一无二"的经历带给我的除了影响我一生的心理阴影之外，更有的是对这个宇宙和自己的新认识。

之后，我断断续续地开始了一本自传的创作。我已经并不期望还能有后人看到，不过也许以后已经没有人会看到或许也不可能保存下去，这大概只是写给我自己看的吧。

地球上的日历翻到了同年的8月，本应是暑假的季节。我们来到了一片有些异常的空间。这片空域好像是经过了某种非自然的调控而可以使其免于遭受真空衰变的侵蚀。

飞船降至了亚光速，我和珪子通过房间里的那扇窗户看着船外已经一无所有的漆黑空间。

珪子推断道："分析的结果显示，这一片空间带有非常显著的碳基联邦的技术改造痕迹。"

我们继续向前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珪子说，"捕捉到了巨大的重力场反应，大概在我们前方0.8光年的地方，有一个相当于40个地球重量的不明天体。"

"那是……什么？"听到珪子的话，我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发现了碳基联邦的识别反应，推测为碳基联邦的航天飞行器。但是，这种级别的质量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过于庞大了。但是除了它的引擎之外并没有捕捉到其他高能量装置，特别是武器。"

我有点担心地问，"我们，可以接近看看吗？"

"没问题，它的高能量反应元在发动装置上，并不是武器，初步推断为碳基联邦的民用幸存飞船"她的回答让我放下心来。

珪子调转了我们的航向，很快，我们就来到了这个巨大的天体面前。

虽然我们仍离那个天体有着相当的距离，可从以亚光速不断接近的飞船上看去，那个天体几乎是以占据了大部分视野范围的庞大姿态来夸张地宣扬着自己的存在。它是一个纯粹的球体，其表面好像是被黑色的金属所覆盖，因为附近已经没有任何恒星，所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纯黑色。

虽然珪子已经给我看过了如此多的神奇的技术产物，但是亲眼看到这个飞行器，我还是深深地被其震撼住了。

我们的飞船停靠在了这个天体附近。

突然，珪子啊地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声音。

"那个天体向我们发出了信息。"

"唉？信息？"我也不禁有些惊讶。

"打开公共信道，放送到视觉显示窗口上。"

珪子的话音刚落，小小的公寓中间就出现了一个悬浮着的显示窗口。

显示窗口中纯白的背景里一位好像通信公司的营业员打扮的女性说起话来。

"您好，我是由碳基联邦生产的墓碑的引导界面，您选择了编号00455678交互界面。欢迎来到碳基联邦宇宙墓碑系统。您们的生物学识别编号为，NUMSi00002与NUMCa00455678，俗名分别为硅基生命原型体与太阳系地球人类。此墓碑系统可为所有记录在案的生物在真空衰变的宇宙里提供合适的生存环境……"

我只顾着听这个自称向导的人的介绍。珪子则打断她的说明，警惕性地问，"碳基联邦？"

"因为大范围真空衰变的空间污染，碳基联邦文明已经全部灭绝。他们只留下了墓碑系统，也就是你们所面对的这个天体。"

"墓碑难道不是埋了有很多死掉的生物吗？"

"此墓碑系统意在保护生物以及文明免受真空衰变的污染，使其能够继续和平地繁衍和发展，并纪念本宇宙内的所有生物和文明。以目前的功耗水平，系统内存储的能量仍够维持全部机能运转4302386地球年。"

"你是什么时候被制造出来的？"

"1亿5千4百万地球年前，标准纪年000151.5。"

"你的目的是什么？"

"此墓碑系统意在保护生物以及文明免受真空衰变的污染，使其能够继续和平地繁衍和发展，并纪念本宇宙内的所有生物和文明。如果您不愿意在此安度余生，墓碑系统亦可为您的飞船提供无偿的整备维护服务。"

"在无法确认你的内部情况下，我不能授予你权限。"

"我会向您发送标准认证信息以及由碳基联邦政府发布的停战通告，请您确保您的无线电磁波通信，引力通信，量子通信数据信道的畅通。"

仅仅过了几秒钟，珪子便改口道，"了解了，请求进入墓碑系统内部进行飞船的例行维护。"

她看到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我，解释说，"刚才她发送过来的是由碳基联邦签名的停战通告，战争早已结束了。我们也已经飞行了太久，身体里聚集了很多冗余信息，也势必需要补给。小鞠你也可以在这个墓碑里好好放松一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

"嗯……"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确实，如她所说，长时间的航行和蜗居在这六坪大小的公寓舱室里让我身心俱疲。

"那么，入港导航就拜托您了。"

"了解。请求贵船的导航系统权限。"

"了解，基本权限已下放。"

我们的飞船缓缓地驶向了这个巨大的天体。它好像是要把我们全部吞没一般，其表面张开了一个入口，我们从这个入口飞入了其内部。

"更换到墓碑的引力系统，小鞠坐稳。"

公寓内好像是发生了一次小型地震一样摇晃了一下，不过这仅仅持续了数秒。

穿过了一条不知道多长的黑暗隧道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极其宽广的空间里。这空间四周是一片纯白，除了我们的飞船，空无一物。

突然，在飞船内部我们的房间里，出现了刚才的那个女向导。

"那么，开始飞船的维护整备。"

珪子接着她的话说，"我会提供一些辅助性工作。"，之后转向我说，"整备大概需要1天时间，小鞠你可以出去随便逛逛。"

"珪子你不一起来吗？"我不是很想一个人出去，心里还是很希望珪子能陪我一起的，毕竟整个人生里都是第一次来到碳基文明制作出的天体里，即使我已经经历过那个事情的我也是有些害怕的。

她一脸可惜地说，"我必须要协助她进行机体的维护整备。"

那个女向导此时好像是看出了我的担心，插话说，"请让我来做您的向导，墓碑内部是极其安全的，请您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好吧，那就拜托您了。"

我和珪子道了别后与向导一同离开了飞船。这几个月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走出那个飞船外部，不出我的所料，外部还是那个淡蓝色的立方体，只是比在我房间里的那个要大很多。

走出飞船，我犹豫了一下，但是看到向导不知道踩在了什么看不见的踏板上，悬浮在这纯白的空间里，我也迈出了步伐。

"我们要去哪里？"

"您可以选择去参观墓碑里栖息的其他生物种群或者前往我们为您准备的地球生态系统内进行休养。"

说着她向我展示了2种选择的基本情况：一边是一栋坐落在茂密的森林里的精致的木造别墅的影像，另一边是各种各种奇形怪状的风景的影像。

"那……"我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先去四处参观参观。

"您选择了参观其他生物种群。在墓碑系统里总共栖息着35种不同的生物群系和文明，与之相应的生态系统有21种，您可以去参观这些幸存下来的生物以及其栖息地，我马上向您展示它们的全部概览。"

在我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好像是被投影出来的报告一样的东西，把我吓了一跳。这个报告是用我所熟知的语言写成的关于这里栖息的生物以及文明还有他们所在的生态系统的详细介绍，还配有一些图片和视频。还可以用手进行放大缩小等之类的操纵。

我翻了几页，被一副壮丽的照片吸引住了。

"这个……好漂亮，好像童话世界！"

"您正在看的是……生物学识别编号NUMSi00003。这个生物曾分布于距离您的母星地球200万光年之外的仙女星系内的行星，是属于您同行的硅基原型体的一个亲属，也就是可以说是一个亚种。但是这个生物从未演化出足以实现工具制造级别的智力，仅仅是作为一种具有研究价值的生物而保存了下来。也正是如此它们才被从真空衰变污染中拯救出了一部分。但是，此类硅基生物所属的生态环境系统不适宜人类生存，因此一些必要的安全措施会被启动来保护您的安全，请不必担心。"

"那，我们就去这里看看吧？"

"了解，请您稍等"

她的话音刚落，我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扇金属材质的门。

"请从此门进入"

被称作门的入口自动打开了。门内的风景正如刚才在概览的图片里看到的一样。

我穿过门，进入了那片世界里。脚所踏的地面给人一种玻璃一样的感觉，非常坚硬，但是又好像稍微用力一下就会碎掉。

而且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景色，比刚才的照片更为壮观。

这里好像是被半透明的水晶所筑成的童话世界。身边耸立着无数2,3人高的巨大水晶柱或水晶块，这些水晶在不知从哪里的光源照射来的光线里莹莹生辉。这光芒被水晶折射，散射到我的身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色。我被这些半透明的水晶映照出来，它们像是哈哈镜，把我的身体裁剪，重塑，再构成了一种或是支离破碎，或是臃肿不堪，或是苗条纤细的形状。

又宛如是误入了谁的梦境一样。

我靠近了一块水晶，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水晶内部有一小片镂空的空间。空间里好像有一坨黑色的不明物质在蠕动着，看到了这个东西的我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这个是什么？这个里边黑色的……"

我指着那蠕动的有些恶心的黑色物质问她。

"这正是生物学识别编号NUMSi00003，硅基生命原型体亚种。这些水晶一样的物质是二氧化硅，是其排泄物之一。二氧化硅对于它们来说正如二氧化碳对于人类，但是因为二氧化硅的物理学特性，其在当前环境下为固态，因此就在这种生物周边形成了水晶块。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时间为标准纪年000100，也就是地球刚刚诞生的时候。"

"这个水晶是，排泄物？？"

我有点惊讶。

"是的。与您同行的硅基生物单体的祖先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生存方式。但是它们在发展出高度发达的技术文明之后便抛弃了肉体，形成了硅基连合体的构成方式，也就是您所看到的淡蓝色立方体。"

不知为何，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风。好像是空气本身固定在了这个空间里一样，给我一种闷热的感觉。向导仿佛读懂了我的所想，她继续补充说，"这里的地表温度高达摄氏200°以上，确保您的安全的措施已经在正常工作。您甚至可以触摸这些晶体。"

"哦……辛苦你了呢"

"不客气"

我简单地回应了一下，然后继续观察这困在水晶里的小生物，看起来有些恶心，它们曾经是珪子的祖先的同类，但是我怎么都无法把少女的珪子和这种黑色的生物联想起来。

"这些生物通过吸收我们人工释放的阳光，利用和地球上的植物的光合作用相似的活动来获取生存所必须的养分，和光合作用不同的是，它们是在微观层面上捕获光子来获得能量，但是这种行为的效率通常非常低下。"

我一边听着她的解说一边试着戳了戳这水晶块，碰了一下就立马把手缩了回来，但是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就稍稍放下心来摸了摸。

"因为其母星的恶劣的环境和自身低效率的能量获取方式的原因，它们一直未能演化出更高级的机能。因此，不仅没有发展出系统的技术文明，连简单的工具都不能制造和使用。"

"听起来，好可怜呢"

"但是，这种生物有十分顽强的环境适应能力，这些启迪了与您同行的硅基单体的种族。它们借助这个生物上的结构成功研制出了适用于自己的宇宙航行生态系统和生命维持装置。仅仅用了数百个地球年，就实现了光年尺度上的航行。"

我把视线转向了天空。

这里的天空并不是蓝色，而是纯黑的。但是却看不到向导刚才所说的人工光源在何处。

"嗯……我该称呼你什么呢？"

"我没有像你们一样的名字，只有系统识别码和代号，不过也可以称呼我为墓碑。"

"墓碑……有点伤感的名字呢。"

"是吗。"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

"很荣幸为您解答。"

"你既然是碳基联邦的制品，为什么还要去帮助你们的敌人珪子？"

"战争已经结束了。碳基政府在探测到因硅基连合体造成的不可逆转的真空衰变污染之后就颁布了永久停战书。我和珪子早已不是敌对关系。虽然是珪子所属的硅基连合体造成的真空衰变污染，但是这并不改变宇宙内的生物和文明终究会灭亡的事实。并且，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才更应该尽可能地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是吗……"听到她的话，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也许是在我的意识里已经从珪子的话语中形成了对碳基联邦的原始的印象的缘故吧。

"那为什么还要战争……"

"导致战争的因素非常复杂，但是其根本原因是碳基联邦和硅基连合体发现了这个宇宙的死。"

"死……？"

她的话越来越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包围我们的水晶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和式的木屋，屋子和我老家的房子非常像，或许就是一样的吧。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在心里还是吃了一惊。

"请坐"

对这种技术已经司空见惯的我坐在了这屋子的缘侧上。

"说来话长"

她也坐了下来。

我们面朝的方向上是一望无尽的竹林。迎面吹来的微风拂起了我的头发。抬起头来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从那上边洒下了微热的日光。甚至还可以听到鸟儿的鸣叫。真是令人舒畅的景致。

向导开口说，"这个宇宙走向灭亡，不，正确地来说是坍缩为奇点然后再次大爆炸产生新的空间已经是双方之间的共识。但是，"她顿了一下，继续说，"直到有一天，硅基连合体成功研发出了量子隧穿通信技术，碳基联邦和硅基连合体的矛盾就此诞生。"

量子隧穿通信，这个好像在珪子和岛崎学姐的谈话里听到过，但是我对这些不是很清楚，于是问她，"然后呢？"

"宇宙就好像一个泡泡一样，被一层膜所包围。至今碳基联邦都没有探测宇宙外部的技术，但是量子隧穿通信是一种可以将信息发送出宇宙的技术。这个技术打破了碳基联邦和硅基连合体面对宇宙坍缩问题上的平衡。虽然碳基联邦提出过共享此技术成果，却被硅基连合体无理由拒绝。虽然导致战争的原因是极其复杂的，但是可以将这些理解为最初的导火索。"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但是，这个技术有一个一直都无从改善的致命缺点。"

"哎！珪子！你怎么来了！"

珪子突然出现在面前，把我吓了一跳。

"这个系统在向你灌输碳基联邦的价值观。"

"灌输……？"

珪子说着坐到了我左侧的缘侧上。

"在我的数据库里查找不到关于您所说的缺点的详细信息。"

"当然，这项技术的所有细节都未公开过。但是现在说一说也无妨。这项通信技术所能承载的信息量，信息类型都十分有限。"

""细节都已经发到你系统的数据库里了。"

"已收到，谢谢您发来的技术详细信息。原来是这样，所以您才去地球……"

"战争真的是非常愚蠢的举动。"珪子打断了她的话，"但是，当我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在猎户悬臂附近我们的最后的残党被消灭的时候，我就已经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说完她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我。

向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说："您好像在地球上与人类学到了一些硅基文明里没有过的知识。"我好像懂她所说的是什么。但是珪子却没有理会她。

"小鞠，对不起"

珪子的话语被一阵鸟鸣盖住而没能听清。

"唉？"

"我要回去协助飞船的维护了。"

说着，她消失在了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中，只留下了坐在缘侧上的向导和我。

在墓碑的时候的那个我没能明白，珪子她们所说的话语的真正的意义。但是，我觉得，只要珪子还在我身边，她就不会告诉我这些。自己也并非聪明到能从她们的话语里推理出其含义。但是，我竟然开始害怕知道这些起来。

因为那件事给我的冲击过于强烈，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一种思维的空白期。当我的恢复意识的时候，人的一生都无法衡量的漫长的时间已经悄然逝去。领悟到此的我，也知道了拘泥于这些过往的事情已经无济于事，我在地球上所度过的岁月，所挂念的父母，所思念的友人等等与我面前所流淌的时间长河相比，只是岸边上一粒无足挂齿的砂砾而已。

然而，陪伴在我身边的却一直都是珪子，大学以来到地球毁灭。这也是支持我几个月以来孤独的星际旅行的精神支柱之一。

在墓碑里地球生态圈里渡过的一周，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惊奇和新鲜感，同时也让我回忆起了很多地球上的事情，以至于有时候会让我产生自己还在地球上的错觉。在这里，只有在晚上，万籁俱静的世界才会把我重新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不过，当我在深夜里惊醒时看到身边的珪子，就会觉得无比地安心。

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弱小了。

节选自《被炉里的往事》

因为整备中遇到了问题，珪子的工作延迟了整整一天，我也因此获得了难得的一天一夜的一个人的时间。在"墓碑"里的第一夜，是在向导送给我的一间像极了我老家房子的木制建筑里度过的。季节大概是五月中旬的初夏，四周是略带湿热的空气和屋外的连绵的虫鸣，甚至能隐约地听到蝉时雨，若不去想这里是出自于异星之手的天体的话，其实说是某处的乡下的景致也毫无违和。但是，我已经再也没有了暑假时和珪子一起在老家的乡下看风景时的那种心情了。

我哭了，面对着这曾经熟悉的画面，我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因为眼泪，视线模糊了，眼前的风景愈发朦胧，好像那些过往一样。不过，模糊的也不仅仅是那些，还有自己的心。

彻夜未眠后的我显得有些憔悴，第二天工作归来的珪子好像非常担心我，甚至责问了墓碑的向导。虽然我急忙向珪子作了解释，但她更担心起来了，想一想还真有点好笑。

后几日，我和珪子一起度过了好像在老家的乡下的那个暑假里的日子：在这无尽的竹林里散步，穿着和服看了一次只有2个人的烟花大会，登上一座山顶眺望整个世界……

墓碑给我的感觉，愈发地像是一个巨大的疗养院。在这里的几天，我的心情确实恢复了很多，甚至萌发了一种想和珪子在这里一直住下去的想法，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墓碑里旅居了一周后，我们重新踏上了旅程。珪子说她想让我去看一看宇宙的尽头，因为她曾经在某个晚上这样答应了我，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她说的是大三第一个学期，也就是那个事情发生之前不久，珪子第一次带我去太空上说的话。本来我以为她的那句话要到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成真，或者永远都只是一句承诺而已。

节选自《被炉里的往事》

宇宙已经悄然地开始了坍缩。

此时日历上已经翻过了1年多的时光，随着坍缩的逐渐进行这个宇宙迈入了其生命的最后尾，同时我的自传的创作也已经快到了尾声。

并且，我们已经几乎抵达了宇宙在空间上的尽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呢……"

我苦笑着说。飞船内的那个六坪的公寓被隐去，外边的景象直接呈现在了我们眼前。我本来以为所谓宇宙的尽头会是好像那次在近地轨道和月球上看的地球和星空一般壮观，但是实际上因为真空衰变的缘故，这里已经是一片一无所有的虚空了。

珪子没有理会我，她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片黑洞洞的宇宙，但是有好像若有所思一样。

珪子作为人类的一面内心，我现在有自信可以说自己完全了解，但是珪子作为外星人那一面的内心，对于我来说始终是一个谜。

"嗯？"

我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她。她把隐去的房间再次显现了出来。

"好像，我们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呢。"

"嗯，还有几天，这几天之后宇宙的坍缩将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加速，在剩下的时间里宇宙会极速收缩成一个奇点。"

"到时候，就真的要说再见了。珪子，谢谢你。"

"嗯？"这次轮到她了，她坐在早已撤掉被子的被炉里，微微歪着头看看了看坐在被炉对面的我。

离开墓碑后，每日也变得单调起来。这让我想起了大学高年级的那段时光，不过总是少点什么。哦，原来是学姐们已经不在了。

在这最后的几天，我的内心非常地平静，醉心于自传的创作，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在我写自传的时候，一直都让珪子她当做我唯一的读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近收尾的这一阵子里珪子会偶尔心不在焉，好像是在思索什么，或者说好像是在后台忙些什么，可是我却也一直没能问出口来。

也许到了这种时候，无论是内心再强大的人，都会有一些不安的吧。

不过，只要和珪子一起，我就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即使是面对宇宙的终结。

在这末日里，有一种奇妙的情愫在我心中逐渐地开了花。

节选自《被炉里的往事》

这一天，我们看到了漂浮在远处的墓碑的遗迹。

它死气沉沉地悬挂在黑漆漆的宇宙背景里，即使靠近，也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通讯接入了。

"它早已在数亿年前耗尽了燃料，只是无意义地存在于坍缩的宇宙里而已。"珪子这么解释道。

我提议去内部看一看，珪子很爽快地同意了我的要求。

"嗯，不过这次我们或许需要强硬一点的方法。"珪子让我坐稳。

说着，珪子加速了飞船，我们直接从墓碑的外壳冲撞了进去。一阵颠簸后，我们又来到了那个黑黑的悠长的隧道里。

穿过隧道，里边是已经断电了一样的大厅，当然向导也不在了，原本是各式各样的生态圈的内部空间也已经成为了一片空地，里边连一具动物的尸体或者是原有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当然我们也去了曾被改装为地球生态圈的内部空间里，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地，与其说是荒地，不如说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吧，只有无尽延伸的不知是金属制还是什么材质的硬质大地。

珪子默默地发出了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我们周围的大地。

"真是荒凉"珪子发出了一句感慨。

"嗯，不知道哪里是原来的那个木屋子的地方了。"我和她一同漫步着。正当我觉得这里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时候，"啊到头了。"珪子的一句话敲醒了我。

"这里的宽广只是用一些视觉效果做出来的而已，本身并没有那么巨大的容量。"珪子解释说。

我伸手向前，摸到了冰冷的金属制墙壁。那寒意直到心间，仿佛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孤寂。

我让珪子下载了墓碑数据库里所有关于旅居其内的生物和文明的档案以及墓碑的航行日志。

"即使这样做他们也无法复活了。"珪子严肃地对我说。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的历史。"

借助珪子的力量，我和她悬浮在一处装有各式各样好像是什么装置一样的空间里。这里是墓碑的运算核心，曾经的向导就是由这里模拟出来的，但是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突然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里原本的宁静。

"发生什么了！？"我被吓了一跳。

"是墓碑的结构已经维持不住其质量带来的引力而开始逐渐崩溃了，这里是核心区域，很危险，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珪子非常罕见地慌张地说。

说着，这里也发生了坍塌，上方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巨大黑色块状物哐当哐当地开始向这个空间的中心滑落。

珪子突然一把抱住我，开始向前冲刺。

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抱着，我突然就脸红了。闭上了眼睛，周围不断地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扭曲的声音和爆炸摔落造成的巨大声响。

"宇宙中好像只剩下我们了"

我们回到了自己的飞船里，看着远处已经塌陷下去的墓碑说。

"刚才，谢谢你，珪子"

珪子的飞船里的很多系统已经开始失效了，我们的能源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一些宇宙规律也开始不安定起来，仅仅是为了维持船体内部的稳定就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和运算能力。

因此，船体内我的舱室也最简化以节省资源，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六坪公寓的房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吧，唯一保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个吉祥物一样的被炉了。我回想起了第一次来到那个城市上大学的那个晚上，那时的公寓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多了很多搬家公司的纸箱子堆放在玄关而已。

此时的自己，像极了《Starlight》的女主角百合子，倒不如说完全一模一样吧。和来自于异星的人孤独的游荡于宇宙，只不过唯一的不同是她所面对的并不是宇宙的终结，而是如何拯救全人类。如果有后人能有幸看到这本书的话，那我一定会被评价成为历史的罪人吧。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节选自《被炉里的往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最后的时刻了吧。

不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会在这个房间里迎来这一刻，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和一个外星的来客一起迎来，这一刻，也就是，死亡，不仅仅是我们的，更是整个宇宙的死亡。

时间都好像停止了流动，空间也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无论是房间外部还是房间内，都是一片死寂，除了我和珪子有节奏的呼吸心跳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珪子和我下半身窜进被炉里，上半身仰躺在地板上，就这样地两人一起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这个时候，我感觉到空间里传来一阵好像痉挛一样的波动，这不禁让我毛骨悚然起来。虽说如此，但是我心里对于这些还是很害怕的，因为在我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中，这还是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不禁地，或者说是下意识地，我伸出手握住了珪子的手。她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回握住了我的手。于是，我们就十指相扣地躺着。脑海里，宛如幻灯片走马灯一样地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来。

3年前的春天，2年前的冬天，1年前的春天……那些在记忆里留下不浅的印象的日子，一幅幅景象仍旧历历在目。

‘小鞠，你后悔吗？"

"嗯……嗯？"珪子突然的发问让刚才还沉浸在回忆里的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好像是察觉到了我，然后又继续发问道："变成现在这样的结果，根本的原因也许都是与我的相遇，小鞠你没有后悔过吗？"

"后悔……吗，"我稍作迟疑，扭头看向了珪子，发现她也正扭头看着自己。

平静了一下心情，我回答说："不，从没有后悔过。如果不是有珪子在的话，我和学姐们也许在大学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了。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可能会有点自私吧。但是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并不像岛崎学姐那样懂得那么多大道理，而且也不像你一样好像一个人背负着很多事情，所以对于我来说，即使也许是因为你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个世界了，再也和自己的父母和学姐和同学们无法相见了，我也不后悔。"不知不觉地，说着说着，我居然流下了眼泪，"唉？唉？怎么了？"我一边用另外一只手擦着眼泪一边说。

珪子无言地盯着我，这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到何处才好，大概又是因为刚才说了一大堆很让人害羞的话，脸上有些发烫。

从她一直以来的言行中，我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那次真空衰变实际上是珪子引发的。不过，我也更愿意相信这并不是出于她的本心。

"我们就这样一起，去宇宙的尽头吧！"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对她说。

珪子她也仍旧和刚才一样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我的脸。不过，这次，我好像是听到了她的，虽然很轻声的，但是仍旧可以辨识的一句"嗯"。

我觉得，现在这样的二人和这样的气氛也挺适合末日的氛围的，也许只是我动画看多了吧。

不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几小时，还是几天？

珪子好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她在房间里呼出了一个闪着雪花点的显示窗口来，上边不稳定地跳动着各种数据，用我看得懂的语言写着的是不断变化的宇宙的内容体积量，目前宇宙的收束速度，还有距离完全收束为一个奇点的剩余时间。

"原来还有不到3个小时了啊……"我感叹着，视线也从珪子脸上转向了上方的显示窗口。我已经能亲身感觉到时间在一点点地迫近，甚至能感觉到空间也在渐渐地渐渐地缩小。不知道用缩小这个词来形容是否正确，但是确实有一种越来越压抑的感觉，它来自于我们所在的空间。

突然，房间里的照明断掉了，一片骤然而降的漆黑笼罩了整个包容我和珪子的狭小空间，这让本来就很压抑的这里更增添了一份恐怖和神秘。

"啊！！"我被吓了一跳。这时，珪子身体发出了通透的淡蓝色光芒，些许照亮了身边。但是那光线在不稳定地闪烁，好像是风中残烛一般。

不过，一旦适应了这黑暗，反倒觉得十分应景。

"哪，珪子，到时候会很疼吗？"

"不会的……那将……发……生在……小鞠的……神经……所能察觉……到的最小……时间间隔……以下……"

珪子的话语开始一卡一顿起来，这是因为，几天前她曾解释过的，自己的运算核心的主要运算能力都集中在维持我和珪子的存在上了。

听了珪子的话，我好像是放下心来一样地，继续和她一起躺在被炉里等待最后的那一刻。

如果放下一切包裹的话，那想必会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如今大概我也是无牵无挂了吧。你我他甚至于宇宙都将不复存在，亦有何为牵挂？

就这样，我们一起迎来了最后的最后，不仅仅是我和她之间的归宿，更是整个世界的终结。

最终章 来自新世界

自从我小时候开始记事起，我就特别喜欢夜晚看星星。

头顶之上，点缀苍穹的那些星星点点，似乎是在静静地向幼儿时的自己诉说着谁都没有听说过的童谣。我就这样随着这无声的谣曲一同长大，当然也在这份强烈的感情的促使下，大学里选择了天体物理学作为自己的专业。

之后我也了解到，自己最经常遥望的那个方向，直指距离地球数百万光年的仙女座星系。知道了这个事实的自己也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因为从小时候起就隐隐约约地总是觉得那里仿佛有一位久未谋面的旧友一样，吸引着我。但是，在大一有一次与天文同好会一起去观测这一星系时，当自己亲眼看到一百多万年前的仙女座星系时，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从心底涌出，用语言来形容的话，就好像是时隔许久又回到了故地一般。

我还在这个同好会里与大学里关系最好的2位朋友相识，她们是来自于教养学部的学姐。其说是相识，倒不如说是樋口学姐和岛崎学姐主动向我搭话才因此认识的吧。

和我想的一样，学姐们是因为一些科幻动画喜欢上了天文的，虽然她们对于只要是理科的事情就一窍不通。她们向我搭话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我比较怕生，所以突然有同学对我说话吓了我一跳，但是认识了之后倒是觉得学姐们人都挺好的。

虽然说是大学的天文同好会，可实际上却只是一个非常松散的组织而已。很快，新人和之前的人就相互认识然后结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当然我和学姐们也是如此。开学之后不久，就几乎没什么人再去组织同好会的集体活动了。

"小鞠你在看什么呢？"樋口学姐一脸好奇地凑到我桌子上放的笔记本电脑面前来问。

"哦这是最近要完成的一项实验的报告。"我一边正坐在笔记本面前扫视着这报告一边回答了她的疑问。这是关于一个用引力透镜观测天体的方法的实验。

自从同好会内部开始分裂之后，不知为何，我们三人的日常活动地点就变到了距离大学不远的我租住的小公寓里。我对此也并不反感，相反却也很喜欢这个样子。很快，我的4坪小公寓就变成了我以及学姐们每天下课还有周末等休息日的最佳"社团教室"。

樋口学姐好像是对我的这个作业很感兴趣的样子，一直盯着我的笔记本的屏幕看，这让我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又没好意思说出来。

说起来，这次的实验好像是需去借用学校的实验室测量实际的数据来完成的，如果顺利的话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下午就没法让学姐在我家里继续这么家里蹲下去了，想一想本来我们三个人凑一起也没做过什么正事，无非就是聊聊天吃吃喝喝什么的，虽然如此倒也觉得大学不那么无聊了。

"学姐，那个，非常抱歉，下午和晚上我估计得去学校的实验室一趟，所以……"

还没等我说完，樋口学姐就插话道："那我和苏芳帮你看家呗！"这时坐在一旁的岛崎学姐好像是看不下去了一样，凑过来敲了下樋口学姐的头说："喂，若叶，我们随随便便就留在小鞠家里她会很困扰的吧！"

"唉？没事的啦，我本来也是想这么说的。"我赶紧笑着回答说。

"啊啊，好不想离开小鞠家里的这个被炉啊！"樋口学姐带着孩子气的撒娇语气撅着嘴说，她上半身趴在被炉的桌面上。岛崎学姐好像是非常无奈地看着她。

2位学姐好像一直都非常中意我从老家带来的这个老被炉，当然我也非常喜欢。看着这幅可爱的光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傻傻地笑了笑。

在同一时刻，距离地球50个天文单位左右的柯伊伯小行星带中，一个原本以三分之一光速的航速运行的淡蓝色半透明立方体无视惯性地瞬间悬停下来，然后它全身都开始闪烁起淡蓝色的光芒来，那是它的演算模块在飞速运转的迹象。

"唯一空间域编号：NUMca0001，全数指标均收束于正常值域范围内。该空域恒星属第三行星4B级碳基文明，生物学指标，技术发展指标均无异常……"

立方体机械性地汇报着，并向自己所属的母舰发出了一束定期联络通信。在完成所有对这一片星域的例行监视工作后，它稍微迷茫了一下。这一异常的出现让它的演算模块性能一刹那间过载，维持自身存系的几个指标上也因此出现了一个不小的波动，同时甚至扰乱了它周边一片范围内的空间。

这种毫无价值的模糊情愫机制本来不应该在现在的它身上出现。根据硅基连合体社会的法规，只有完成了规定单位时间的基础社会工作的单硅个体才能被允许运行模糊情愫模块并拥有自由的情愫生成机制。

如果被上级发现自己的这个异常的话，是会被强制归档进入观察机构进行格式化，这样它之前所累积的社会工作经验就会全部清零。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整个文明的发展，更是为了宇宙的稳定。

在那一刹那，它"凝视"着这一片被居住于其中的4B级碳基文明称为太阳系的星系。在可以与宇宙的寿命相媲美的硅基连合体悠长的历史里，它们在这硕大的宇宙中也仅仅发现了这么一种碳基生物群落。

这不仅是让它一个，更让它们所有的硅基连合体都觉得不可思议。

它们漫长的历史延绵自这个宇宙诞生之前，因为上古时期它们的祖先在技术上的不足，流传下来的资料严重失真，它们只能从来自上个宇宙的祖先所遗留的只言片语中获取关于那个只存在于记述中的难以想象的世界的信息。

根据记载，如今的宇宙在诞生之时就经过了它们祖先的调制，已经变为一个拥有着近乎完美地适应于硅基连合体文明存在于发展的环境的天堂，几乎所有的不安定分子都已经被淘汰，除了太阳系里被发现的4B级碳基文明之外，在它们所能观测到的空间内都已经没有了任何他们曾经的敌人，碳基文明存在的迹象。

上古时代的祖先并没有留下关于这个让人不解的事实的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但是它们认为这也许是祖先留下的某种暗示，于是便将这一片空间保护了起来，并且把管理和监视的职务作为硅基文明社会的常务工作。

它则是在太阳系内的碳基群落历经最近一次冰河期结束时从上辈手中接管的。实际上，在2万多年前当它第一眼看到这个星系蓝白色的第三行星时，它隐藏在淡蓝色立方体外壳内部的硅基核心就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未见过和知晓的感伤。

起初它并没有在意，只是觉得是一开始不太适应转换到一个偏远地区的社会工作而已。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也逐渐地逐渐地意识到了这一片原本被自己认为是偏远地区的太阳系在冥冥之中对自己产生的宛如量子纠缠一般的共鸣。即使彻底查遍它存储模块和演算核心的每一个单元却都无法找到这难以理解的情愫的来源。

它也因此第一次拥有了"恐惧"这种情感。它所恐惧的，不仅仅是下一次回到母舰进行例行工作汇报时会被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更恐惧这一片星系会因为自己的异常带来灭顶之灾。

不过，这里的异常不仅仅限于此。早在地球人类文明进入农耕时代之前，它就曾在柯伊伯小行星带中捕获过一束游荡于此的引力波广播通信。广播所自带的自解译语法让它很快理解了其内容物，这是一部用地球人类语言的一个分支语所写成的书籍，是一本地球人类的自传文学。

其记载的大量关于它们上古的祖先同上古宇宙中的某碳基文明个体的事迹或许会成为解开地球文明谜团的关键，因为这本书描述的内容的详实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祖先们所留下的资料。

它并没有把这本书的事情上报，而是封存在了自己的存储单元里。但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上报。这声音仿佛从上个宇宙传递而来一样，一直萦绕在它的输入端口。也许一个重要的使命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它这么想着，环视了远处的整个太阳系。

之后，它整顿了思绪并将刚才的数据归档，重新加速了自己，这次的目的是位于柯伊伯小行星带外侧的硅基母舰。

一把推开饭店的大门，"啊！累死了！"我拖着在实验室忙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疲惫的身体一屁股坐在了猫板饭店靠窗的位子上，旁边的学姐们已经点好的晚餐就等着我的到来。

"听说小鞠你们整整弄了一个晚上？上午休息好了没啊！"

岛崎学姐温柔地招呼我赶紧先填饱肚子。因为一些差错我们几个学生和导师从下午开始一直弄到凌晨才弄完，本以为晚上就可以回家的，今天白天我整整补了大半天的觉。

不过学姐们并没有把我昨天让她们在我的房子里白等了自己一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昨天的实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没？"这时樋口学姐突然对我说道，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电影动画里的事件一样。

经过她的这么一番提醒，我仿佛想起来什么一样地回答她说，"啊啊！说起来还真的有……"说着我放下筷子边嚼着饭菜边从身后拿出学生书包来，在里边翻找了一小会儿之后，"啊这个！就是这个害得我们昨晚弄到那么晚的！"地从包里抽出了几张复印纸来放到了餐桌上。

"你们看！"我一边说一边把纸张摊开，然后指着纸上几个光学指标，"本来是打算利用引力透镜测量几个天体的，但是这里，还有这里几个数值是距离地球大概40到50多个天文单位附近的柯伊伯小行星带的几个光学指标。很奇特吧？"

不过学姐们好像并没有看懂这些数据的意义，我把视线从纸上稍稍提高瞅了瞅学姐们，发现了她们的困惑后我连忙拍着头解释说，"啊，对不起好像太专业了。这里几个数值显示的是5个小时多前这一片空间里的光学传播性质，嗯……大概用通俗点的语言来说就是，……"

我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下，"本来我们是打算利用这里一颗背景天体进行引力透镜观测的，"说着我指向纸上的一片星图，"可是呢，在我们太阳系的附近却出现了一个强引力干扰源……"我又指向另外一片地方，"它在某一个瞬间所拥有的引力之强，甚至扭曲了它附近的一片空间……"

"它是什么？"樋口学姐兴奋地看着我指的地方，而岛崎学姐则淡定自若地喝了口茶水继续听我的下文。

"我也不知道……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在柯伊伯小行星带里发现过大质量的天体。"

"嚯嚯"

樋口学姐发出一声惊奇，接过我的复印纸似懂非懂地看了起来，"难不成是什么外星人的飞船之类的东西么。"，她啧啧称奇。

"不知道……"

即使是我也不敢肯定这个不明物体的真实身份，也许真的是什么外星人的飞船，也许只是一个以前没有观测到的微型黑洞，或许是我们器材故障导致的……

"但是，当我们想继续以这一片星空为背景进行进一步的观测时，它却神秘地消失不见了，所以指导教授认为这只是我们的操作失误……"

"所以说，外星人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呢。"岛崎学姐这时突然插话。她一向以来的端正严谨的态度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同时也让人觉得她肯定是属于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有稀奇古怪的事情的人，而樋口学姐则和她正相反。

"唉……"，吃完了的我趴在桌子上嘟哝着嘴略带失望地说，"唉，本来还小兴奋了一下呢……"

"切！这肯定就是外星人的证据，只是现在的我们还没有那个手段去证实而已！"

"好了好了。"

樋口学姐好像还没有放弃的样子，她一脸坚定的表情表示着自己依然坚信着这就是外星人存在的证据。不过这也是无从考证的事情了。

"走吧，若叶，该回去了。小鞠也是，早点回去吧？"已经不是很早了，在岛崎学姐温柔的话音中，我们决定收拾收拾各自回家。学姐们是住在一起，而我和学姐们回去并不很顺路，所以我们在饭店门口简单地道了别，然后就踏上了各自的归途。

不知这是第几次独自走在这回自己租住的小公寓的路上了，这条背街小巷上一般人迹稀少，到了夜晚更是一幅寂寥的景色。但是因为这里距离市区有一定距离的地理位置而且还正好处在一个半山坡上，抬头就可以看到明澈而没有丝毫污染的夜空和灯火通明的市中心。

同时也因此，夜晚时分的这条回家路，给人一种十分心旷神怡的感觉，特别是在这样晴朗的夜晚。不过想到过几天还要上交的报告，我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唉……"

这一声叹气是因为昨晚的发现并不是那么激动人心，即使知道希望渺茫，或许自己内心还是有些期待能够发现地外文明的吧。

不过，今晚的夜空，似乎和以往的相比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吧。我不经意间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仰望着这片无尽的星空。

和它比起来，自己的人生只是不足挂齿的一瞬间，时间长河里的一粒小小的砂砾而已。虽然这是个很感伤的想法，但是这样一想的话其实有很多事情也变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自从就读了这个专业以后，虽然观测这片星空的机会多了很多，但是像这样漫无目的地只是欣赏着它的身影的时间却少了很多。

这原本是我的初衷吗。

"啊！我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

我一边这么抱怨着自己，一边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径直向前走去，把满天的星星和灯火通明的市区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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